第66章 你感受不到疼吗？
身体突然被从地上拉起来，眼前一黑，恍惚间，姜北夏睁开眼，一张和月亮模糊成一片的脸。
姜北夏下意识攥紧那人的手，想要靠近，渐渐的月亮的光影褪去。
“姜队，你还好吧？”
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下来，手渐渐松掉，被司机扶着上了车，姜北夏把烟塞进口袋里，仰头靠在椅背上。
“姜队，晚饭在外面吃吗？”
姜北夏摇头：“回家。”
车子在土路上微微颠簸，月亮也跟着晃，越晃越远，越晃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一夜未眠，窗台上的光线缓缓移动，越来越刺眼，姜北夏从床上爬起来，撑着胳膊靠在床头，手摸到床头柜上，一包软烟，一包硬盒。
姜北夏手一顿，从盒里抽出来一支，点燃。
八块钱，熟悉的踏实的味道，脑袋逐渐清醒，把那盒烟扔进抽屉里，姜北夏下床，做了碗面。
热面下肚，胃里收缩，更疼了。
吃了饭，姜北夏出门，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现在他去哪都要有人跟着。
新办公室在赌场三楼，白天楼下还算安静，太阳一落山，牛鬼蛇神就冒了出来。
合同已经签了大半，剩下的都是警方安排的硬骨头，下午吃了瘪的刘洋拎着棍子拍在姜北夏办公桌上。
“北夏哥，这活我没法干了，老赵家软硬不吃！我嗓子都喊劈了，他们家还找来一帮五大三粗的大汉，我们根本干不过。”
姜北夏把棍子扔到一边：“赵老二的工作做了吗？”
“那小子是个怂货，就听他爹的，我们怎么劝都没用。”刘洋咬牙切齿愤愤地喊，“他爹让他吃屎，他都说一不二。”
姜北夏垂眼，翻了下手里的资料，扔给刘洋：“他在学校交了个女朋友，从这突破。”
刘洋露出惊讶的表情，不可置信地翻开资料：“他那种怂包，上哪找的女朋友？”
翻完资料，刘洋立刻露出得意的表情，拍了下手：“这下好办了，谈恋爱最费钱了。”
姜北夏摆摆手：“动作麻利点，让别人抢了先你就滚蛋吧。”
刘洋立正，装模作样敬了个礼：“是。”
刘洋出去后，姜北夏把信息传给李叔，现在的形势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赌场里的事他摸得差不多了，但对白粉的进货口还没有一点头绪。
姜北夏起身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看到楼下所有的牌桌，现在是夏天，白天，烈日高悬，连赌场都能透进光来，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
可人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凭空出现。
唯一肯定的，进货口不在赌场里。
突然一道身影冒了出来，打破了楼下的平静，急匆匆走到楼梯旁，被拦住。
姜小海嚷嚷着：“我要见姜北夏，滚开。”
狗仗人势，姜小海现在的气焰越来越嚣张了，伸手就想打拦路的人，被架起来，不服气地大声喊叫。
姜北夏推开门：“放他上来。”
门口的人听到后，跑到一楼通知，姜北夏回到屋里，坐下。
没一会儿，沉沉的脚步声响起，门刚打开一条缝，尖锐的声音先闯了进来：“姜北夏，发达了，连你爹都不见了是吧！”
姜北夏没说话，看着他。
姜小海一身伤，绑着石膏还生龙活虎的，蒋回下手还是轻了。
姜小海佯装生气，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自然地直接坐在对面，对视后又换了一副面孔：“真是大忙人啊，姜老板。”
姜北夏身体后仰：“有什么事，说。”
姜小海舔了下嘴唇，满脸堆笑：“姜老板真是爽快人。”
这些客套话，姜北夏听烦了，没搭理他。
“你张叔，你还记得吗？小时候给你买过巧克力呢，我找你要你不给，宝贝似的藏着，说留给蒋回……”
姜北夏抬眼，瞪着他：“别提他。”
“行行，好，不提。”姜小海笑着凑近，“你张叔想让你帮忙找份工作。”
姜北夏皱眉，摊开手：“我干的什么工作你不知道吗？把人往火坑里推？”
“怎么能说是火坑呢？你这多赚钱啊。”姜小海一脸狡诈。
姜北夏咬牙，白了他一眼。
姜小海脸上笑容收敛了点：“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是想让你找郑老板说说，在矿上给他，还有他俩儿子找个活干，每个月有个万把块就行。”
牙齿咯吱作响，姜北夏瞪着姜小海，万把块，说得真轻松。
“我帮不上。”
姜小海立刻变了脸色，摆出长辈的架子，拍着桌子：“姜北夏，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那边我都答应好了，他们后天就过来了，你赶紧安排。”
打肿脸充胖子，姜北夏冷冷地看着姜小海：“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姜小海知道他吃软不吃硬，语气又软下来，两分钟变三次脸：“儿子，你是我儿子啊，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我的事当然是你的事啊，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
让他上刀山下火海的事还少吗，姜北夏看着姜小海，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只有空荡荡的感觉。
“人人都知道你发达了，有钱了，这点小事都不肯帮，脸往哪放啊，让别人怎么说你，还有我啊。”
姜北夏忍着气，放下手里的东西，正眼看着姜小海：“你欠一屁股债东躲西藏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自己有张老脸？”
“你！”姜小海蹭得站起来，抬手指着姜北夏。
他刚要开口，办公室的门开了，郑非凡看到里面的场景，笑了出来：“姜队，这是干什么呢？”
姜小海瞬间收敛，换上一张哈巴狗的嘴脸，朝着郑非凡点头哈腰：“郑老板，您来视察工作啊，这场子生意红火着呢，我算过，一晚上最少八位数上下。”
姜北夏瞪了姜小海一眼，起身给郑非凡让座，挡在姜小海身前：“郑老板，不用搭理他。”
郑非凡坐下，扫了眼桌面上的东西，看向姜小海：“怎么能不搭理长辈呢？姜叔，你找北夏有事吗？”
姜小海推开姜北夏，坐到郑非凡对面，一脸殷勤，羊入虎口还得给对面数钱。
姜北夏按着椅背，把他往后拉：“姜小海……”
姜小海不听，半个身子靠在桌子上，对着郑非凡把张叔的事一股脑捅出来，还骂着姜北夏不孝。
郑非凡始终挂着一张假笑脸，边听还边点头：“姜叔说得对啊，北夏，这不算什么大事，你去安排吧。”
半路杀出一个郑非凡，姜北夏心里敲起鼓：“郑老板，你不用听他瞎说，我……”
郑非凡脸色微变，身体后仰：“怎么能是瞎说呢，姜叔说的对，一人发达总要提携身边的人，不然以后谁还会帮你呢，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对对对，看看郑老板这觉悟。”姜小海瞪着姜北夏，“傻小子。”
姜北夏咬牙，顶着郑非凡的目光，只能答应下来。
“安排个轻松点的活，你张叔腰不好。”
姜北夏咬着嘴唇，姜小海应该是个哑巴才对。
“北夏，晚上一起吃个饭，姜叔要不要一起啊？”
郑非凡的视线阴恻恻的，姜小海终于有点眼力了，打着哈哈站起来，往外走：“不了，你们忙工作，我也下去工作了。”
姜小海溜了。
姜北夏坐下来，还想挽回一下：“郑老板，不用听他……”
郑非凡啧了一声，叹气：“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姜北夏心里不安。
郑非凡身体前倾，目光沉着，响尾蛇的尾巴缓缓移动，嘶嘶的声音在耳边滑过：“北夏，手里握着权力，就该用，总藏着该生锈了。”
姜北夏抿唇，硬着头皮点头。
郑非凡笑了，起身：“走吧，我定了餐厅。”
每次吃这些五颜六色的菜和肉，晚上回去都积食，尤其对面坐着一条毒蛇，更是难以下咽。
“最近工作顺利吗？”
姜北夏抿了口酒：“挺顺的。”
郑非凡晃着酒杯，目光审视：“最近赚了不少钱，也不换身好点的衣服。”
姜北夏低头看了眼，笑了一下：“习惯了。”
郑非凡抬手，旁边的秘书递过来一个礼盒：“那从现在开始就要培养新的习惯。”
姜北夏放下刀叉，秘书拆开礼盒，一身华贵的西装，墨绿色，上面撒了钻石似的，隐隐泛着光。
“这，这太贵重了吧。”
郑非凡笑着：“你一晚上就能赚回来了。”
心脏猛跳，姜北夏缓缓盖上盒子：“谢谢郑老板了。”
话音刚落，手腕上一凉，秘书拉起姜北夏的手，给他戴上了一个手表，咔嚓一声，手表卡紧，冰凉的表带紧紧贴在皮肤上。
姜北夏抬眼，郑非凡的目光滑过腕表：“姜队赚了钱也不会花，从你工资里扣。”
手腕上的凉意蔓延，爬满整条胳膊，姜北夏攥紧手，打了个寒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穷惯了。”
“喜欢吗？”
姜北夏抬着头，不敢去看手表，僵硬地点头：“挺重的。”
“好东西，都有分量。”
郑非凡举杯，姜北夏迎上。
酒杯碰撞间，红色的酒，银色的表。
姜北夏灌了一口酒，仍然口干舌燥，每一次举杯，手上的重量都更沉了一些，直到再也抬不起来。
恍惚间，眼前一片红一片白，从浓艳的红色中，逐渐浮现出一张脸。
白皙漂亮，圆眼红唇，微微笑着。姜北夏缓缓抬手，摸过他的脸颊，触感意外地真实。
“哥哥……”
心脏被攥紧，撕裂般抽痛，姜北夏手上用了些力，眼前的人仍然笑着，感受不到疼。
“小回，小回……”
作者有话说：
“让你爱上我，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