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习以为常的影子
听到声音,李叔抬了下头,又赶紧低了下去。
姜北夏坐到李叔旁边,脚边一地烟头,李叔翻着手里的纸:“快点说说你那边情况。”
姜北夏把资料递过去:“这几家赌场我都摸清楚了,但没发现什么异常,赌场还是以捞钱和买地为主。”
李叔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纸,看过来,眉头紧锁:“现在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我们已经在市场上发现了新型毒品。”
“什么?!”姜北夏拔高了音量,“卖东西的抓到了吗?”
肩膀被按住,李叔瞪了他一眼:“小点声。”
姜北夏赶紧闭嘴,肩膀缩回去。
“大部分货都抓在我们手里,量不多。”李叔松开手,拍了拍姜北夏的肩膀上的灰尘,“我们猜测这批货是实验品,他们的野心是整个大陆市场。”
姜北夏握拳,砸在膝盖上:“但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我已经查遍了所有的赌场和郑非凡出入的会所,都没有。”
肩膀被揽过去,姜北夏撞到李叔的肩头,浓重的烟味刺鼻:“冷静点,云省那边的警察已经查到毒牙派了亲信过来送货,要跟这边商议供货的事情,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自从上次端了他们的据点,已经十三年了。”
姜北夏吞了下口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毒牙有可能在这边露面?”
李叔摇头:“那种老狐狸不会亲自过来,但如果能按住他的亲信,一定能把他钓出来。”
“那该怎么办?要我做什么?”姜北夏急切地问。
李叔看过来,脑袋被用力拍了一下:“密切关注郑非凡的动向,他们一定会见面,最好能摸到见面地点和时间。”
姜北夏身体后仰,后腰抵在台阶上,这个任务很难。这段时间,郑非凡确实更信任他了,但远远没到这种程度。
“郑非凡很鬼,他派了一个司机,随时监视我,还……”姜北夏有些难以启齿,抿了下唇,扭过头,“还,还有一个Omega。”
李叔扭过头,笑着:“你没把持住?”
姜北夏抬手,怼了下他的肩膀,喊道:“怎么可能?!我当然没干那种事,我是说,他,他……”
“他疑心很重,想拿住你的把柄。”李叔抓住姜北夏的手,端详着手腕上的表。
姜北夏不自在,赶紧解释:“这就是他送的,直接给我戴上的,我没敢摘。”
手腕一痛,李叔用了劲,手被扔下来:“没摘就对了,不贪财不好色,他拿你没办法,不放心。”
姜北夏缓缓起身,在院子里踱步,琢磨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转头,李叔又点了根烟,眼皮沉着。
“还有一件事,他给姜小海的一个朋友安排了工作。”姜北夏从李叔手里抽出一根烟,“他们来找我,我本来不想答应的。”
李叔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吐出一口烟:“你得答应,必须让郑非凡攥着你的把柄,他才能信任你,他现在已经知道你不贪财不好色,只剩下最后一个手段了。”
姜北夏把烟递到李叔手边,两根烟一碰,火苗燃了起来:“什么?”
“权力。”
两个字,李叔说得轻描淡写,姜北夏呼吸一滞,心脏猛跳了两下。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姜北夏站在漩涡边,摇摇欲坠,他伸出手,攥住李叔的衣角。
飘起来的烟雾一顿,李叔把手搭了过来。
“叔,我用赢的钱买了包烟,抽第一口……我吐了,特别难受,从心里面难受。”姜北夏坐回去,半根烟夹在手里。
后颈被摸了一把,小狗崽被捏了后颈一样,姜北夏肩膀微抖,心提了一下,又瞬间回落,踏实下来。
“但那对父子提着东西来感谢我的时候,他们对我毕恭毕敬,说我改变了他们的生活,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
姜北夏抹了把脸,烟灰掉在地上,掺在土里。
“我……我居然有点开,开心?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不踏实,飘忽忽的。”
李叔叹了口气,轻飘飘的烟雾落在姜北夏的肩头,千钧重,压着他。
“随意左右他人命运的权力,最可怕了。”李叔的声音浑厚清晰,字字诛心,“他们感谢你,崇拜你,因你而变好,你觉得自己有价值,有能力。”
姜北夏屏住呼吸,抓紧衣服,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想反驳,但哑口无言。
“北夏,这是正常的,你被利用了,不是你的错。”
姜北夏深呼吸,头微微抬起,李叔头上顶着一轮月亮,大又圆,柔和的月光落在他过分沧桑的脸上,洗净了皱纹和粗粝,反而多了些微不可查的细腻。
“权力也是赌博的一种,最可怕的一种。”李叔放下烟,看过来,“如果人不能保持对生命的敬畏,久而久之,他会失去人性。
“没有人可以左右他人的人生,你要记住。”李叔语气严肃,甚至严厉,像是在审判一个犯人。
被训了一顿,心里反而轻松了,姜北夏坐直:“我错了。”
李叔笑了,皱纹又慢慢溢出:“没有,你把困惑说出来,说明你意识到了那一刻你的不仁,这很珍贵。”
鼻头酸涩,姜北夏仰起头,更复杂的东西缠在喉头,难以吐露。如果李叔都知道,他还会这样安慰一个……走上歧途的人吗?
“还有一家人找我帮忙,我该怎么办?”
李叔面色渐渐凝重,叹了口气:“这是你给郑非凡的投名状,你必须把这个把柄送到他手里,让他以为你是个被权力迷惑的人。”
姜北夏嘴唇颤动,犹豫着:“可是,可是我在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啊。”
李叔靠过来,肩膀相抵,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有欣赏有难过,还掺杂一丝不忍:“北夏,如果不是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是别人,他的亲朋好友做了一样事,也会跳进火坑,这是个人的选择。”
姜北夏紧闭上眼睛,他不想做坏事,一点都不想,每一刻都备受煎熬。
“但因为是你,还有机会把他们从火坑里捞出来。”
姜北夏低下头,点了点:“嗯。”
这份责任更重了,牵扯到了越来越多的人,无辜的人。
“北夏,相信自己。”
姜北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咬牙:“一定会抓到他们的。”
李叔笑着,点头:“警察就是抓坏人的。”
稍稍安心,姜北夏抬起头,月明星稀,一个晴天。
“蒋回的事,处理好了吗?”
听到他的名字,心头一颤,要说出口时,舌头打结,反复试了两次才发出声音:“嗯,走了。”
“郑非凡那边呢?”
“解释过了,他没再问。”姜北夏抿唇,“他知道蒋回的家世,不会乱来的。”
李叔一巴掌拍过来:“傻,危险的是你,蒋回都远走高飞了,你多惦记自己。”
姜北夏嘴角扬起,耸肩,他不怕。
如果所有的危险能都由他一个人来承担,最好不过了。
交代完,姜北夏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院子。
回到家时,夜已深。
走进屋里,李姨仍然住在沙发上,她侧身,头朝里面长发披撒下来,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姜北夏轻手轻脚,往卧室走去,刚要推开门,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厨房里,蒸锅上坐着一碗米饭和三碗菜,水汽凝结在锅上,打开锅盖,热气飘起。
姜北夏把菜扣在饭上,端着碗筷,坐到院子的台阶上。
眼前的这碗饭,丰富也复杂,假意和真心,掺半还是或多或少,不重要了。
吃了饭,胃里热乎了,心里踏实了,能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在车上,姜北夏拨出电话:“郑老板,我有个事想求你。”
郑非凡语气轻快,心情大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给李姨一家安排工作的请求,还主动提出解决小女孩上学的问题。
“郑老板,太谢谢你了。”
郑非凡阴晴不明地笑:“帮了你大忙,该请我吃一顿饭吧。”
“当然,郑老板什么时候有空?”
“小王会通知你的。”
挂了电话,姜北夏松了口气,寥寥几句话,一家人的命运就此改变。
晚上回家,姜北夏跟李姨说了,李姨感动得泪眼婆娑,一家人仓促又慌乱,有些不可置信,又有笃定的激动和兴奋。
姜北夏坐在饭桌前,夹起菜,放进嘴里。
热乎的味道。
“真的太谢谢你了,北夏,多亏了有你啊!”李姨握着姜北夏的手,眼角的皱纹溢出眼泪。
姜北夏微微握住李姨的手:“没多大的事,李姨,不用再谢了。”
李姨摇头,又点头:“一定要谢,今天我们出去吃吧,出去吃顿好的!”
说着李姨拽着姜北夏的胳膊站起来,姜北夏看着一桌子菜:“不用了,李姨,家里都做好了。”
李姨强势拉着姜北夏的手,二叔也推他的背:“走吧,走吧,出去吃顿好的。”
被簇拥着出门,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哥哥谨慎地拉着她的手。
胳膊被李姨挽着,姜北夏尴尬无措,这种温馨的氛围,让他无所适从。
姜北夏四处乱看,想把手抽出来:“李姨……”
巷子口,突然多出一个身影,仿佛电线杆的影子,瘦削单薄,不仔细看会习以为常地把他当作影子,但隐隐感觉有一双眼睛藏在黑暗里。
姜北夏挣开手,下意识往巷子里走去,一阵风晃过,只有一地月光,空空。
“北夏,咋了?这有什么东西?”李姨追回来。
姜北夏怔住,垃圾桶边,一只小狗在翻垃圾,呜呜咽咽的声音。
“啊,没有。”
走出巷子,姜北夏被架着继续往前走。
二叔和儿子在矿上工作后,李姨在附近租了间房子,搬了出去。
很快,很快,房子又空了,却仍然很热闹。
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找姜北夏,借钱的,找工作的,平事的……五花八门。
门槛都被踩低了几公分,甚至曾经对他嗤之以鼻的忠哥都带着儿子上门,还帮他修了摩托车,涂了新漆,换了发动机,不肯收一分钱。
心底只有悲凉,姜北夏答应了忠哥的请求。
忠哥低声下气地让儿子多向他学习,跟着他赚大钱。
胃里涌起一阵恶寒,脊背发凉,姜北夏扭过头:“出去吧。”
忠哥肩膀一抖,腰更弯了,拉着儿子走了出去,坚毅的眼神变得胆怯。
姜北夏不忍直视,听到关门声后,才缓缓转过头。
晚上,姜北夏定了家高档餐厅,郑非凡最喜欢的那种鸟食。
郑非凡姗姗来迟,把外套拿给秘书。
“久等了,姜队。”
姜北夏起身,恭恭敬敬:“没,刚好。”
郑非凡坐下,松了松领带,有些不耐烦:“刚刚开了个会,那些家伙废话太多。”
姜北夏警觉,垂下头,故作不在意地随口搭话:“郑老板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作者有话说:
小回没出现的日子里
v/b会同步更新「小回的日常」
感谢大家的喜欢(^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