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哥哥,想不想我?
回到家,很热。
姜北夏破天荒地翻出了空调遥控器,这台空调是几年前二手市场淘的,电费比收购价还贵,平时不舍得开。
但今晚,真的太热了。
按开电饭锅,热气扑了出来,眼前一热,白生生的大米饭,压得紧实。
盛了一碗饭,热气飘着,菜已经凉了。
姜北夏坐在餐桌前,屋门敞着,台阶上,一层凉凉的月光。
嘴里尝不出什么味道,夏天,经常吃不下饭,只想吃点凉的东西,冰一冰发紧的喉咙。
但姜北夏舍不得放下手里的这碗热饭,埋头往嘴里塞着,喉咙紧涩,勉强咽下。
刚刚入夏就这么热,一个招人烦的季节。
蝉鸣聒噪,小飞虫也活跃起来,夜晚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阴影。
放下碗,姜北夏舒了口气,饭菜没了大半,胃里却还是空空的感觉。
这一天,时间变得好慢,好长。
月亮怎么还停在天上不动,犯懒。姜北夏起身,把碗筷放进水池里,洗干净,顺手把衣服,被褥都洗了,把地扫了,拖了,柜子擦了……
一抬头,月亮一动没动。
姜北夏叹气,摔坐在沙发上。
“咯噔”一声,口袋里的东西溜出来,摔在了地板上。
姜北夏赶紧弯腰捞起来,攥在手里。
粗糙的木头划过手心,茫然麻木的脑袋装上了生锈的发条,好一会儿,才缓慢地转动起来。
啊,还有一点点,放不下的东西。
心口抽动,强烈的疼痛袭来,分不清缘由,也不知道是哪里病了,只是很疼。
心脏里生出无数条线,拴住每一处器官,每一条血管,每次跳动,都撕扯着全身。
姜北夏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不怕死,他送走过很多人,爷爷,奶奶,妈妈,大黄……
他很多次在死亡边缘徘徊,每一次都差一点。
以前他很急,后来明白,死,是一件不用急的事。
因为,活着才更痛苦。
只是每次,都有些不甘心,死得太轻巧,没有意义,没有价值。
但这次,不一样了。
姜北夏闭上眼睛,想象着针头似有若无地在胳膊上游走,微微凉,像一块冰掉在了身上,缓缓化开,凉意逐渐爬满全身。
或许,那些恨他的,怨他的,巴结他的,讨好他的……在知道了真相后,会发出一声惊叹,有些恍然。
“原来,他是个好人。”
姜北夏扯起嘴角,眼前模糊起来,一个身影穿着笔挺的西装,比郑非凡高一点,瘦一点,比他漂亮,青涩一点……
不,或许是成熟一点。剪掉了碍事长发,额头露出来,双眼有神,但脸上没有笑意,或许手里拿着台小巧的电脑。
变成了无聊又厉害的大人。
姜北夏缓缓松开手,掏出手机。发光的屏幕,晃得眼花,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国内的电话,能打到美国吗?姜北夏不知道,犹豫着。
应该不能吧,就算能,他也该睡了,太晚了。
姜北夏划开短信,键盘上26个字母,各自为营,谁都不愿意出头。姜北夏只能呆呆地看着,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夜深了,该睡个好觉。
姜北夏走回屋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底隐隐的不甘,该给他留下点什么。
拿起他留下的纸笔,空白的纸,仿佛在向四周无限延伸,整个房子和姜北夏都掉进了这张纸里。
笔尖划过纸张,字不成字,只剩下歪扭的线条,写了一堆矫情的话,磨磨唧唧的,姜北夏撕下来,攒成团,扔到一边。
突然,手里的本子越来越薄,一抬头,墙角堆满了纸团。
浪费。
最后一张,最后一次机会了。
良久,月光斜了,天色微微亮起。
笔尖颤抖,“啪嗒”,最后一个字,晕染开来,糊了一片。
他总是什么都做不好,留下一封信,都这么艰难,草草结尾,擦掉上面的水渍,越擦越糊。
连蒋回的名字,都乱了。
“小回,哥对不起你,你长成一个宽容的大人吧。不要忘记我……也别想我。等哥哥攒够钱,去看你。”
把信折起来,塞进抽屉里,他还是不要看到比较好。
半梦半醒,姜北夏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有,睁开眼,眼眶酸痛,口干舌燥。
是个晴天,太阳报复似的,照着这片干燥的土地,榨干每一丝水汽。
姜北夏吐掉漱口水,嘴里满是薄荷的味道,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
冲澡,吃饭,拉开衣柜,满是黑白灰的衣服,挑了件黑色半袖,黑色长裤。
姜北夏站在镜子前,套上衣服,一头金发,只是褪色了,不酷了。
戴上李叔给的东西,小心翼翼调整位置,确定不会被看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姜北夏在路边找了家理发店。
浓浓的药水味钻进鼻子里,头皮有些疼,姜北夏闭上眼睛,反而有些困了。
脑袋被扯下了一层皮一样,姜北夏被推着,闷闷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醒醒,好了。”
姜北夏睁开眼,镜子上一道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金光灿灿,十分刺眼。
付了钱,走出理发店,世界亮堂了一些,甩了甩头发,他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去。
五点,一辆车停在门口。
姜北夏两手空空,拉开车门,坐进去。
后视镜,一向冷脸的司机瞄了眼他的头发,表情怔住。
姜北夏撩了下头发,抬眼:“好看吗?”
司机愣了,尴尬地抬了下嘴角:“好看。”
姜北夏笑了,看向窗外。
“我第一次染头发是16岁,看起来很不好惹吧。”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金发,黑眼圈深重,目光阴郁,电视剧里的街头老大都是这样的。
升降梯周围,停着几辆车,通体黑色,泛着光。
姜北夏往旁边望去,环视一周。
这座矿山,黑乎乎,没有草木,没有花……没有值得留恋的。
升降梯的门打开,踩进去,稍微一晃,呼吸屏住,姜北夏转过身,目光上移,盯着不远处的夕阳,摇摇欲坠。
这荒凉的一切,却还是让他移不开眼。
姜北夏靠在墙上,黑暗逐渐吞噬掉一切。
哐当,升降梯撞到了阴冷的墙壁,一点点下移。
脖子酸痛,眼前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姜北夏按着后颈,缓缓低下头。
踩住湿冷的碎石,除了冷,没有别的感觉了。
往前走,数着编号,301就在不远处,门缝里泄出来一片光。
喉结滚动,姜北夏不自觉攥紧手,呼出一口气,泛起白雾。
靠近,碎石滚动,硌着脚底。
突然,肩膀被按住,碎石从脚底滑走,身体不稳,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仅几秒钟,后背抵在岩壁上,湿冷的水汽滑进衣领。姜北夏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嘴唇被用力吻住。
牙齿被轻易撬开,舌尖被含住吮吸,后背一阵发麻,姜北夏攥紧了手,想推开眼前的人时,手一抖。
“哥哥,好久不见。”
蒋回喘着粗气,抬眼,目光灼灼,嘴唇泛红,微张,湿热的气息流淌。
姜北夏怔住,嘴唇酥麻,后背紧紧抵在墙上,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用力眨了下眼睛,微微摇头。
蒋回笑了,眼睛眯起,鼻尖贴过来,蹭着他的脸颊,柔软温热,嘴唇划过的地方,酥麻。
“哥哥,你不想我吗?”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姜北夏紧咬着牙,压着声音吼道:“你怎么在这?!”
蒋回笑着,但抿着唇,眼中是埋怨和委屈,他凑过来咬了下姜北夏的嘴唇:“哥哥,你不想我吗?”
蒋回的瞳孔里映着深黑的洞穴,仿佛一个漩涡,要把人吸进去,他却还不知天高地厚地笑着。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揪着他的领子:“你赶紧给我滚出去,这里很危险,你知不知道,赶紧出去!”
蒋回的笑容收敛,低下头,额头相抵,他被掐着喉咙,却一脸从容,甚至得意。
“哥哥,想不想我?”
姜北夏攥紧手,嘴唇颤抖,这个疯子,眼眶发热,被掐住喉咙的人是他。蒋回怎么会在这里,太危险了,必须,必须赶紧……
盯着蒋回得意的笑脸,姜北夏仰头,挣开喉咙上似有若无的钳制,认命般,攥紧蒋回的衣领,踮脚,迎上去。
嘴唇相贴的一瞬间,脊背酥麻,周身的冷气被点燃,火星溅到了身上,灼烧的痛感密布全身。姜北夏按着蒋回的后颈,把他压向自己,掠夺吞噬着他的氧气。
他恨蒋回,恨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恨他不顾自己的安危,恨他藏了满身的秘密,恨……恨……
恨他,这么爱自己。
“疯子,你为什么在这?!”姜北夏抓着蒋回的脖颈,声音恶狠狠。
蒋回被亲懵了似的,舔了下嘴唇,眼神柔软:“我想你了,哥哥。”
姜北夏咬牙,鼻头一酸,扭过头,紧闭上眼睛:“赶紧滚,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后颈被握住,姜北夏被迫扭过头,嘴唇再次被含住,这次的吻,很用力,舌尖被吮得发痛,喉咙都麻木了,说不出话。
突然,脖颈被贴了一下,细微的电流声划过,姜北夏赶紧抬手,想抓住蒋回的手。
但是已经晚了,蒋回把磁片贴在自己身上,他按住姜北夏的手,俯身,轻轻吻了下他的嘴角。
“哥哥,我替你去。”
作者有话说:
小回强势回归~
“哥哥,想不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