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别提姜北夏!
郑非凡抬手,姜小海被保镖架起来,塑料骨架子一样的手脚被勒住,他被迫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惊恐。
他不敢看蒋回,眼神躲闪,看向郑非凡。
郑非凡笑着,目光阴冷:“说吧,这么多年,蒋回也该知道真相了。”
姜小海的胸口起伏,干瘪的身体颤抖,垂下脑袋,满头白发垂下来:“当,当年,是我绑架的你,和姜北夏没关系。”
姜北夏瞪大了眼睛,缓缓挪向屏幕,心脏砰砰乱跳,手指碰到屏幕,向左滑,用力向左滑,可是怎么滑都滑不到蒋回的脸。
“小回……”
姜北夏把耳朵贴在音响上,隐隐可以听到蒋回的呼吸声,重重地敲在耳边。
保镖抬腿踹在姜小海的膝盖上,姜小海腿软跪在了地上,骨头撞在地面上,疼得呲牙。
“姜小海,死到临头,老实一点。”郑非凡冷哼。
姜小海的身体发抖,跪不住,摔坐在地上,脑袋垂着,地面上多了几个泛光的影子。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撬开的水泥缝,里面满是风沙和碎屑,吹了一口气,黄沙尘土飘了出来。
“当年绑架你,是因为……”姜小海哽咽,用力吞了下口水,脖子梗得通红,费力地开口,“要给姜北夏治病,心脏手术要花很多钱,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但病必须得治,所以……我和几个工友商量,把你绑了,找你爸要钱。”
“你爸不给钱,拖的太久……”
“姜北夏知道吗?”蒋回直接打断姜小海的话。
姜小海点头,身体趴下去,额头抵在地面,磕头一样,重重点头:“知道。”
“不可能!”蒋回吼道,声音变得尖锐,“是哥哥背我去的医院,是哥救的我,不可能是他绑架我!”
姜小海趴在地上,反复磕着头,仿佛他真的有心忏悔:“你爸不给钱,你发烧,我们不能眼睁睁看你死了,这样更拿不到钱……给北夏做手术了,他是个孩子,他送你去不会被怀疑。”
“不可能,不可能……”
姜北夏抱着屏幕,耳朵紧紧贴着音响,他能听到蒋回的心跳声。
“不是……不……”姜北夏猛吸了一口气,头晕,无论怎么戳着屏幕,都看不到蒋回。
耳边的呼吸声加重,砰砰的,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
“不是的,小回,不是,哥哥真的想……”姜北夏贴着音响,深呼吸,挤出几个音节,“真的想救你。”
他有私心,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有私心,十二岁,他还没有看清这个世界,善恶,美丑……都没见过。
他还有妈妈,爸爸,奶奶,姥爷……所以,他想活下去,他不想死。
“小回,对不起。”
郑非凡的声音低沉,仿佛穿透屏幕,从山洞里钻了出来:“蒋回,杀了他,给自己报仇,你就可以开始新的人生了,没有负担和怨恨,真正的自由。”
牙齿打颤的声音逐渐盖过了心跳声,视线下移,一把黑枪放在桌子上,蒋回伸出手,手指微颤,他双手握住枪,不熟练地转动枪把。
黑洞般的枪口对准姜小海,姜小海猛地抬头,不断地磕头,额头出了血,混着眼泪划过脸颊。
“蒋回,你饶我一命吧,当年的事,我太糊涂了,真的对不起,你看在姜北夏的面子上,放我一命,求你了,我这个岁数活不了几年了!”
“别提姜北夏。”蒋回声音沙哑,攥着枪的手指变形,胳膊不受控制地颤抖。
镜头突然一转,对准了郑非凡,蒋回的心跳声放大:“卖家在隔间里,对吗?”
郑非凡一愣,表情僵住,咬牙,笑着挑眉:“你很聪明。”
镜头转回来,姜小海不断地求饶,死到临头他真的害怕了。
突然,蒋回的手出现在镜头前,一瞬间,屏幕黑掉。
“砰”的一声巨响。
姜北夏腿软,膝盖撞到地面,全身的骨头都被震麻了,疼痛蔓延到全身,久久不能回神。
耳边一阵杂乱,姜北夏仰头,抱着全黑的屏幕,手忙脚乱地摸过每一个角落,没有开关。
屏幕彻底黑了,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蒋回,你什么意思?”郑非凡咬牙切齿。
蒋回沉重的喘息声穿过音响,他好像呼吸不过来了。
“郑非凡,你死定了。”
突然,外面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郑非凡声音尖锐,大声吼道:“蒋回,你敢背叛我?!”
蒋回冷笑,舒了口气,声音稳定下来:“你算什么东西?背叛,你不配。”
一阵吵闹,各种东西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又一声枪响。
姜北夏的心揪起来。
“蒋回,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一个Beta?”
郑非凡的声音恶狠狠的,贴着音响,密密麻麻的恐惧钻出来。
姜北夏肩膀一抖。
“你爸给你注射了分化剂,让你提前分化。”郑非凡一顿,突然笑起来,“本来你可以是一个Alpha或者Omega,但被你的好哥哥绑架了,没有完成疗程,只成了一个半成品,Beta。”
“你的妈妈是优性Omega,怎么可能生出一个平庸的Beta?”
“不许提她!”蒋回吼道,撕心裂肺的声音。
“是姜北夏害了你,让你成为了一个普通平庸低劣的Beta,你不恨他吗?他活下来了,但他毁了你的人生。”
“你不恨他吗?”
郑非凡的声音逐渐逼近。
“你不恨他吗?”
蒋回的心脏要从音响里跳出来了,在黑漆漆的匣子里横冲直撞,一下一下,又一下。
郑非凡冷笑,一声枪响盖住了他的笑声。
滋滋的电流声逃窜,像一张无孔的大网,罩了下来。
姜北夏打了个寒颤,脑袋里回响着郑非凡的话。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他不知道,他以为蒋回只是病了,生病了,是可以治好的病,像感冒,像发烧。不用做手术,不用花很多钱,送到医院,就好了。
原来,不是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一阵诡异的安静,直到门被撞开。
空气涌入,阴冷潮湿。
肩膀被晃了一下,熟悉的烟味:“北夏,人抓到了。”
姜北夏愣着,脑袋短路,突然脑海里出现一点火花,迅速燃起来。
姜北夏跪着转过身,揪着李叔的警服,仰头迫切地喊:“人是我杀的,是我杀的,是我……不关蒋回的事。”
胳膊被拖着,姜北夏站不起来,腿软,只能扒着李叔的警服:“是我杀的,是我!”
李叔一脸愁容,眉头紧皱,叹了口气,蹲下来,用力捏着姜北夏的肩膀:“听我说,你爸没事。”
姜北夏怔住,不敢相信,手忙脚乱地指着屏幕:“我听到,看到枪响了。”
李叔纠结,扭过头,拍了下姜北夏的肩膀:“是蒋回,他中枪了,为了……保护姜小海。”
地震了,整个世界都在晃,洞穴要塌了,碎石滚滚而下,把姜北夏埋在了里面。
他怎么还没有死掉,怎么这么痛,却还没有死掉。
姜北夏咬牙,脑袋撞着地面,额头黏腻的液体滑下:“是我杀的,是我……”
“起来,蒋回被送医院了,去看他。”
姜北夏紧闭上眼睛,眼前一片虚无:“小回,怎么可能会救他……怎么可能?”
浑浑噩噩,阳光出现的一刹那,姜北夏恍惚,他真的活着,没有死。
医院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从外到内,整个人都被消毒水洗了一遍。
手术室外,两排长椅,空荡荡,姜北夏坐在最远的地方,手术室上亮着红灯。
他做过手术,在心脏开了一刀。
痛吗?不记得了,只记得手术床很凉,很凉。医生们穿着雪白的衣服,戴着口罩,看不见脸。
胳膊一点刺痛,很快就没意识了。
从手术室出来,他的身体缺了一块,又多了一块,多的是一条疤,长长的疤烙在他的身体上。
蒋回怕疼,怕凉,他会感冒,会发烧,很久都好不了,他不喜欢吃药,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啊。
姜北夏抱着脑袋,揪着头发。
枪,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姜北夏不敢想了,紧紧闭上眼睛,耳朵里都是沉重的呼吸声,被关进黑匣子里的是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北夏全身麻木,反应迟钝,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医生走出来,红灯变绿。
姜北夏猛地站起来,脚下悬浮,咚的一声,不争气地摔在了地上。
医生走过来,想扶起他。
姜北夏摇头,盯着他身后的手术室:“蒋回,蒋回,蒋回……”
“手术很成功,病人情况很凶险,但幸好打偏了两厘米,送来的及时。人救回来了,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需要观察。”
姜北夏被扶起来。
“病人要在监护室观察两天,情况好转后考虑转到普通病房。”
姜北夏摸着眼前的玻璃,手指划过蒋回的脸颊,他身上插满了管子,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听不到他的声音,摸不到他的身体,感受不到他的心跳,只有一个冰冷的小小的仪器,闪动着他的生命。
那么脆弱。
眼前糊成一片,看不清蒋回的脸了。姜北夏胡乱地擦掉眼泪,可是他没出息,越擦越多。
“小回……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如果你真的杀了他,就好了。
这份罪孽,就能赎清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啊?”
蒋回,一直都没醒。
医生只说,还要再观察观察。
蒋回似乎不愿意醒过来,醒过来就要面对很多的事情,一直睡着,就可以躲掉。
姜北夏没日没夜地守在病床边,盯着他的心电图,那些红线,似乎能描摹出蒋回的心跳。
一眼不看,心就不安。
姜北夏呆坐在病床边,手扶着床,蒋回的手指苍白,没有血色,可能还是冷的。
窗外,阳光灿烂,不要钱一样肆意透进来,撒了一地,刺眼。
姜北夏拉起被子,盖住蒋回的手,不一会儿,又掀开。
姜北夏抿了下唇,干裂的嘴唇溢出血丝:“热不热啊?”
夏天到了,天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