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总生拖累的病

第84章 他总生拖累的病

耳鸣,墙皮在一点点剥落,越来越快,哗啦啦地倒在眼前。

“怎么,怎么会,怎么可能……”

世界在晃,晃得厉害。

肩膀猛地被拍了一下,姜北夏被迫抬起头,郑悦在晃他的肩:“姜先生,你没事吧?你脸色很难看。”

姜北夏咬紧牙,嘴唇黏在了一起,颤抖着:“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生这种病?”

姜北夏死死抓着经纪人的手,他不相信,不相信。

蒋回是不爱笑,在外人面前话也少,但绝对不可能会抑郁的,还这么严重。

“不会的,不会的。”

郑悦被抓疼了,挣脱开:“姜先生,你冷静一点,蒋回得这个病已经四年了。现在的情况算是好转一些了,我接触他的时候他已经在画画了,没画画的那两年,听说一直在病床上,动都动不了。”

郑悦的话撕开了姜北夏的嘴唇,他张了张嘴,但喉咙哑住了,说不出话,用力也说不出,慢慢溢出血腥味。

“他,啊,他……”只能跳出几个单音节,姜北夏砸了下自己的大腿,太不争气了,可是越急越说不出。

郑悦看着急诊室的门:“一开始,他不画画,只写字,写你的名字,写完就撕掉,一个下午能堆一座山出来。”

医院的椅子很滑,姜北夏几乎撑不住了,身体往下滑。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什么样的人。”郑悦扭过头,目光锐利,仿佛能把人刺穿。

而姜北夏的伪装,甚至不需要这样注视,他已经没有力气伪装了,只是扫一眼就能看透。

“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故事,让蒋回恨你至此。”郑悦叹了口气,摇头,“也不肯放过他自己。”

姜北夏紧闭上眼睛,四年,这四年都发生了什么。

这一刻,姜北夏才惊觉,这四年什么都没发生,是一片茫然黑寂的空白。

他的时间,从四年前就静止了。

但他忘了,蒋回的时间是流动的。

“怎么会,怎么会……”喉咙紧涩,艰难地挤出声音,却一点意义都没有,姜北夏喃喃自语。

郑悦的声音里带着不平和愤恨,似乎能传达出了蒋回情绪的千分之一:“蒋回很有绘画天赋,所以我一眼就看出,你就是姜北夏。”

姜北夏捂住脸,长长叹了一口气,手心一片湿漉:“他病了这么久。”

郑悦面露不忍,扭过头:“嗯,现在他只是偶尔会出现幻觉,但……已经失声很久了。”

姜北夏的舌头变得紧巴巴,要被咬断了般,原来蒋回不是不想理他。

“他应该以为见到你,是幻觉。”

手指滑过脸颊,姜北夏呆愣地看着郑悦。

郑悦递过来几张纸巾,姜北夏茫然地接过,后知后觉,脸颊一片冰凉,他哭了。

眼泪洇湿纸张,一滴一滴,纸被穿透。

原来不是他在做梦,而是小回,把他当成了梦。

医生出来了,郑悦走了过去。

地上一滩水,越积越多,往外溢出。

医生走了,蒋回被推了出来,姜北夏猛地站起来,跟上去。

蒋回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但却不是睡着了,是昏迷。

他睡着时,不会这么僵硬。

蒋回被推进单人病房,姜北夏想进去,郑悦挡在门前。

姜北夏踮脚往里面看:“他需要人照顾,我,我,我来。”

郑悦抬腕看了眼表:“姜先生,我们请了专业的护工,不麻烦你了。”

姜北夏摇头:“我,让我来,求你了,让我看看他。”

郑悦面露难色,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抵在病房的门上,无奈地叹气:“姜先生,蒋回现在还没醒,他可能不想见你,或者说,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你。”

郑悦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晰。在蒋回眼里,姜北夏是假的,他的出现,会让他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会再次陷入崩溃。

郑悦关紧门,朝姜北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没一会儿,一个阿姨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去。

病房的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窗户,但这个病房太大了,病床在靠窗的地方,床上的人平躺着,姜北夏看不到蒋回。

只有床单的一角,随着偶尔吹过的风,缓缓飘动。

姜北夏趴在病房门口,紧紧扒着窗户,可是更多的,看不到了。

手机突然响了,姜小海的主治医生打来电话。

“姜先生,你什么时候有空把你爸尸体领走吧。”

从病房走到太平间,是一段很短的路,很短。

进到太平间了,空气结霜了,变得好冷,身体忍不住发抖。

房间里,一个铁床,上面蒙着一块白布,白布凸起,隐约勾勒出人的形状。

人盖上白布,都是一样的。

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两条腿。

姜北夏挪着脚步,地很滑,靠近了,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冷得有些呛。

拽着白布的一角,轻轻掀起。

一只狰狞的手,三根手指,一道长疤。

姜北夏点头,松开白布,其他人都退出去了。

“姜小海……”姜北夏咬着打颤的牙齿,“姜小海,你死得太轻巧了。”

他恨姜小海,从小就恨,最恨的时候是他妈死的那天。

但这一刻,恨意再次滔天翻涌,让他想要撕开白布,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活过来。

“为什么要绑架蒋回?!”

“你一直都不是个好父亲,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要救我?!”

姜北夏歇斯底里,吼到干呕,胃里空空,心里也空空,什么都倒不出来。

他恨姜小海,但究根到底,最该恨的是他自己。

姜北夏锤着胸口,撕开衣服,扯着胸口的疤,只要撕开这道疤,一切就可以重来了吧。

一切都重来吧。

身体一晃,姜北夏倒在了地上,停尸床摇晃,往旁边滑去。

“姜先生,姜先生!”门外的工作人员冲进来,搀扶着他。

“先生,人死不能复活啊,你想开点。”

“当了这么久的植物人,人早就不行了。”

“你已经够孝顺了,医药费花了那么多。”

姜北夏眼前一黑,五感尽失,只有耳边有点吵,但也很快就消失了。

天花板是白的,不是梦。

姜北夏睁着眼,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微微转头,手上扎着针,液还剩个底,天黑了。

姜北夏勉强坐起来,拔掉手上针,脚下悬浮,扶着墙走出病房。

医院,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里面有很多隔间,姜北夏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蒋回的隔间。

门开了,护工不在,蒋回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心跳骤停,姜北夏扑到床边,幸好,脸没盖住。

蒋回,好像一点都没变。

四年前,最后一次见他,他就是这样。

姜北夏给李叔打过电话,李叔明明说他醒了,出国了。

“骗子。”姜北夏坐到椅子上,身体前倾,埋在床边,“骗子。”

“小回。”姜北夏哽咽,反复深呼吸。

说出真心话,是一场微小的地震。

“小回,哥哥……我好想你。”姜北夏握住蒋回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手心,“好想你。”

姜北夏不是现在才知道他很想蒋回,他一直都知道,分开前他就知道。

他以为自己擅长等待,习惯了忍耐。所以想也没关系,没关系,大不了一死,世界上还能有比死更痛苦的事情吗?

有。

生不如死。

姜北夏闭上眼睛,他羡慕姜小海,人一死,恩怨两清,盖上白布,好像这辈子就是清清白白的。

“我好想你。”

想到,舍不得两清,舍不得死掉。

“小回,我好想你啊。”姜北夏是说给蒋回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怕你不想见我,我怕你醒不过来,我怕你不想醒,我怕……”

他千怕万怕,千算万算,仍然低估了蒋回对他的感情。

也低估了他对蒋回的感情。

抑郁,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可怕的词。

失语,这个惩罚应该落在他的身上才对,老天无眼啊,怎么能这样对蒋回。

这也是他的罪孽。

蒋回是他的心肝,他的宝贝,是他的惩罚。

“小回,哥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姜北夏垂下头,蒋回的手心全湿了,他揪着袖子慌乱地擦着。

突然,蒋回的手指动了,一点点,僵硬地,艰难地握紧姜北夏的手。

姜北夏猛地抬头,眼前一片模糊,声音沙哑:“小回,哥对不起你,对不起……”

他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了,只能重复,重复最没用的这句。

对不起,太空了。

蒋回很累,眼皮费力地抬起,嘴唇颤了颤,手抓得更紧,似乎想要说话。

姜北夏摇头,低头,嘴唇贴着蒋回的手指:“没关系,没关系,不说话也没关系,没事的。”

姜北夏胡乱地说着,眼泪已经快把他淹没了。

蒋回嘴唇颤颤巍巍地闭上,逐渐抿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姜北夏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不知道蒋回有没有在听,或许在他眼里,自己仍然是假的。

蒋回手指颤动,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姜北夏顺着他的手去摸,很烫,他又发烧了,又病了。

他总生拖累的病。

“对不起,小回,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害你……”

蒋回的手放在他的脸颊,接着他的眼泪,似乎在表达接受他的道歉。

心脏疼得更厉害了,他宁愿蒋回骂他,凶他,甚至打他都没关系。

但不要,不要这么懂事。

姜北夏抹掉蒋回手里的泪,嘴唇颤抖地贴上去:“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台风天注意安全!

陆师傅是台风天的受害者。゚(゚´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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