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209号
迟夏站在原地失笑，正想跟着转身出去，忽然灵光一现。
他在壁橱里翻找片刻，终于找到了他们刚搬进来时候买的挂面。
切好配菜，水烧开，下面。等面熟的间隙，他给另一口锅里的鱼头豆腐汤又下了点调料煮上——现在鱼跑了，应该叫豆腐汤了。
“迟夏？”门口忽然探出一个脑袋，“你怎么还不出来啊……你在煮什么？”
迟夏侧了侧身，默不作声地将煮着挂面的锅挡住：“还有一点豆腐，我想这别浪费了。”
季衍不疑有他，“哦”了一声便缩回了脑袋：“等你啊。”
“呼。”迟夏松了口气，又等了片刻之后就将挂面的火关掉闷在锅里，又将豆腐汤盛出来端到餐厅。
他出来的时候，季衍和季父季母已经齐刷刷地在餐桌前坐好，就等着他了。
蛋糕被拆出来摆放在桌子正中间，空气里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小夏呀，别忙活了，快坐下来吃饭吧。”何芳虞温和地踹了自家儿子一脚，眼神示意他去帮迟夏端菜。
所有菜全部上桌，五菜一汤一盘点心，虽然简单，但胜在日常温馨。
季衍跃跃欲试地拿起餐刀：“我开始切蛋糕了！”说着就要往蛋糕上戳。
“欸——等等。”迟夏眼疾手快地拦住他，“还没有点蜡烛，还没有许愿呢！”
“呃？”季衍抓抓头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许愿吗？”
“怎么。你长大了之后就没有愿望了？”
“不管你长没长大，你在我和你爸这里永远都是小孩子。”季母也道。
季衍定定地看了迟夏两秒：“那我的愿望可多了去了，我要挑一个最重要的。”
季晟亲手替儿子往蛋糕上插蜡烛，然后点燃：“许愿吧，儿子。”
季衍很确信自己已经很大了，除了面对迟夏的时候偶尔会很幼稚，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成熟的人。
但是此时此刻，被三道柔和的目光笼罩着，他居然有了一种自己还是个孩子的错觉。
季衍深深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迟夏、何芳虞和季晟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周围安静地落针可闻。
他们看到季衍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的面容渐渐严肃起来，似乎是许下了一个千斤重的愿望。蜡烛燃烧着，噼里啪啦，跃动的火光照着他的脸。
季衍轻轻睁开了眼睛，将蜡烛吹灭。
周围的声音瞬间嘈杂起来，以季晟带头，三人开始啪啪啪地海豹鼓掌“好好好！”“来切蛋糕！”“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啊？”
最后一个问题是迟夏问的，季衍切蛋糕的手微微一顿，转头冲他神秘地眨眨眼。
然后继续切蛋糕：“第一块！谁要谁要！”
因为过会儿还要吃饭，季衍就只切了最上面一层的一半，每人分到了一小块。
四人说着笑着，其乐融融，一派祥和。
季衍抬手咔嚓了一张照片，随手发了个百年不发的朋友圈。
【是谁过生日有老婆和爸妈呀？是我呀是我呀~】
【方世源】：？？？你也是人。
【许昭】：请您滚谢谢。
季衍贩完剑，美滋滋地放下手机，大手一挥：“开饭！”
“等一下。”迟夏站起身，“我去拿个东西。”
他小跑进厨房，将锅里的面盛出来，整整齐齐摆放好，还洒了点葱花，然后小心翼翼地端了出去。
季衍伸长了脖子直张望：“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长寿面啊。”季母也看见了，笑吟吟地和季父对视一眼，“小夏真是有心了。”
长寿面鲜香浓郁，色泽鲜亮，季衍的眼珠子都快要掉里面了：“这是你特——意——给我煮的吗？”
“嗯。”迟夏将筷子和碗贴心地放在他面前，“一定不能咬断哦，要一口吃完~”
“放心。”季衍拿起筷子开始嗦面，真的没有中途咬断一根。
末了，还在惋惜为什么不能一口嗦完。
迟夏：“……没有可以一根煮成一碗这么长的面啦！”
季父季母都笑了起来，餐厅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爸，你喝不喝酒？”
嗦完面准备开饭前，季衍站起身来询问。
季晟愣了愣。他被何芳虞监督着停酒了很长一段时间，当然是想的，但是不敢说，只能偷偷摸摸瞄一下老婆。
季母接收到他的视线：“……算了算了，今天情况特殊，你和你儿子喝点……少喝两杯啊。”
“放心吧老婆。”
季晟大喜，和季衍一起亲自去挑了酒，乐呵呵地倒上。迟夏和季母不喝酒，就硬果汁带上。
“来来来！！哈哈哈哈……”
终于能喝上酒的季晟，浑身上下都神清气爽的，高兴地端起酒杯站起来：“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不如我们一起祝老大生日快乐吧！”
“好！”季衍率先拿着酒杯站起来，“我先……敬您一杯！”
迟夏和何芳虞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也拿起手中的果汁跟着站起身。
“来——！！祝我儿子今天——生日快乐！”
酒杯触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玻璃碰撞声。
杯中液体激荡，飞溅出几滴欢欣的酒水。
有了何芳虞的敕令，父子俩又好久没见，自然是喝了个尽兴。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醉了。
“不喝了……”季衍率先醉倒在桌子上，直摆手：“唉不行了不行了……还是喝不过您……”
“哈哈哈哈哈，你是我儿子你怎么能喝得过我……嗝……”季晟脸喝得通红，一边大笑着一边打酒嗝。
“行了别喝了，你说说你……”何芳虞嫌弃地皱起眉，将酒杯从季晟手里抠出来。迟夏也在季衍伸手去拿酒瓶的时候率先抢过，“够了啊，不许喝了。”
季衍砸吧砸吧嘴，很听话：“行，不喝了。”
季晟还要去拿酒瓶，被何芳虞一巴掌打回去：“你想干嘛？怎么比你儿子还不听话。”
“……小夏啊，我们先走了。”季母扶着季父站起来，“小衍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了。”
迟夏也跟着站起来：“伯父伯母，我送送你们。”
“别，不用不用，你伯父只是脑子不清醒，走还是能走的。你也别收拾了啊，我打电话叫人来。”
季母一边叮嘱着一边打电话，很快就有家政人员上门清理。迟夏还是坚持着将季父季母送上车，在两人慈爱的目光中挥手告别。
等到汽车消失在了路尽头，迟夏才转身回去。
刚一回到别墅，他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季衍把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哼哼唧唧道：“头晕……”
迟夏顺势抱住他：“要不要去睡会儿？”
“嗯……你和我一起睡。”
“我还要打扫卫生。”
季衍沉默着抱着他不肯撒手，片刻后才道：“我妈不是叫了人吗？”
几个家政人员目不斜视地从两人身旁略过，仿佛对角落里黏黏糊糊的两人熟视无睹。
迟夏的脸有点热起来。
他不太习惯别人帮忙收拾，在自己家里面他更习惯自己整理一切。
可现在季衍这模样，说什么也是不会撒手的。
片刻后的迟夏终于无奈妥协了：“行吧，我陪你一起。”
午后云卷云舒，夏日的阳光被阻隔在窗帘外，昏暗的室内睡意逐渐翻涌。
*
“滴，滴滴滴——”
冰冷的电子音不时地在这个白色的空间内响起，一串串数据在实验室精密的电子仪器中流转，不少穿着白色长衫、面色冷峻的科研人员在各式各样的复杂机器面前记录着。
冷掉的光源映照着各种显示屏与操作台，以及一个个宛如蚕茧般的舱室，为这间屋子平添了几分诡异。
忽然，其中一个操作台旁的科研人员面色一凝，站起身走到另一个人身边。
“博士，检测到实验体209号情绪出现异常波动，状态更改为过度沉醉，初步体现出无法醒来的端倪。”
博士没有答话，低垂着眉眼静静沉思着，纤长的睫毛落下浅淡的阴影。
“209号……”她轻声开口，“还是遇见他了吧，所以才不愿意醒来。”
接下来又是长久的沉默，久到那人忍不住轻声开口询问：“……博士？”
博士这才如梦初醒般，淡声吩咐：“让特工A进去帮他一把把。”
“梦，该醒了。”
“博士——我只能尽我所能。”
忽地落下一道散漫慵懒的嗓音，声音的主人不知何时到来，斜倚在墙上，好看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他在那个小世界中过得特别好，比生活在这个冰冷的实验室内好多了，谁知道他愿不愿意回来呢？深度沉眠之后的人是无法强制唤醒的，如果他不愿意回到主世界，我也没辙。”
“我能做的只是劝说。”
博士巍然不动，只是撑在操作台上的手微微缩紧。
“但是他必须回来。”她说。
“为了拯救……这个，不完美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