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迟夏那么好
季衍在车内等着迟夏。
他看见迟夏一脸凝重地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上，啧啧惊奇道：“你居然还是付家的管家，业务还挺广的……嗯？你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我好像搞到了一个邪门的cp。”迟夏喃喃着，甩甩脑袋，“问题不大……我们现在去哪里？”
季衍发动汽车：“回家。”
“我早上收拾出来的行李箱……”
“我已经搬到家里了。”
“还有我的小恐龙……”
“放心没落下，一起带走了。”
迟夏于是放心了。
季衍家是个精致的双层小洋房，虽说没有龙傲天的别墅大，但胜在装潢有内涵，推开门，入目是简约高档的黑色风格。
季衍将迟夏带上二楼：“这是我的房间，这是季澜的，还有两间空客房，你喜欢哪个？”
“这里吧。”迟夏看不出来差别，随手挑了一个，然后将自己的小恐龙玩偶摆在床头，“挺好。”
季衍一脸匪夷所思：“你晚上不会还要抱着他睡觉吧？”
迟夏瞪他一眼：“关你毛事。”
折腾了一上午，迟夏终于把自己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为了庆祝自己乔迁，迟夏决定点一大桌子的外卖为自己接风洗尘——季衍请客。
从外卖员手中接过香喷喷的炸鸡的那一瞬间，季衍差点馋哭了：“这里面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迟夏扒开袋子看了一眼：“我点的薯条炸鸡，还有烧烤什么的，怎么，你没吃过吗大少爷？”
季衍摇头：“我很少吃……这一类的东西。”
迟夏就笑了声：“来，哥哥今天带你长长见识。”
迟夏将外卖盒打开，将里面的东西用季衍家高级的碟子一一分装好，又将可乐倒进高脚酒杯里，空气里顿时就充满了独属于油炸食品的勾人的香味。
一只高脚酒杯被放在了季衍面前，在滋滋的气泡声中，季衍一抬头便看到了迟夏明媚的笑容：“来，干杯。”
季衍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东西会出现在自己家的餐桌上，他们看上去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但在此时此刻，又和热闹的氛围完全适配。
没错，热闹。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季衍感受到了热闹。
季衍一般都待在工作室内，或自己的房间里，对他来说，家是休息的地方。但是迟夏告诉他，家还是生活的地方。
“叮铃铃——”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季衍逐渐飘忽的思绪，他猛然回神，才发现迟夏已经凑到了眼前：“季衍？你想啥呢这么入神，我喊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没想什么。”季衍站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哦。”
迟夏又坐回了自己的凳子上，拿起一个蛋挞嚼嚼嚼，注意到季衍走到一边接起电话，简短地聊过几句之后便摇摇头，挂断了电话。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迟夏一愣，本着对室友的人道主义关怀原则，还是擦干净嘴巴问道：“怎么了大少爷，又愁眉不展的？”
“我……”季衍抿了抿唇，纠结道，“迟夏……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在写歌，还有个工作室。”
“嗷对。”迟夏直觉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连忙端正了态度。
“工作室里面不止有我一个人，实际上我还有一个三人的小团队，他们也算我在圈子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了。”季衍抓了抓头发，“但是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他们也是npc，还没有觉醒自己的意识，但是我现在信赖的只有迟夏你。”
“我也有点搞不清楚，他们是真的和我一样志同道合，喜欢音乐，还是设定如此？”季衍絮絮叨叨地说着，“甚至我自己……是因为我的人设要求，还是真的喜欢创作呢？我所热爱的，坚持的，还有意义吗？”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大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季衍正低头盯着虚空出神，鼻尖忽然嗅到了可乐的气味，迟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将高脚酒杯递给他：“可乐，又叫快乐水，尝尝看？”
季衍不明所以，还是接过来仰头喝下一大口。酥麻的感觉滚过舌尖，气泡混合着欣喜慢慢地在心里升腾，将烦恼冲淡了一些。
“感到心情好些了吗？”迟夏笑道，“你现在回想一下，写歌的时候是发自内心地开心么？或者说，是什么程度的开心？”
季衍回想了一下：“很放松，很自然……我很开心的，但是，唔……”
“不要但是。”
迟夏拿起一块炸鸡，堵住了季衍的嘴，“不要怀疑自己，也不要想那么多，你能从中获得真实的快乐就行了，你的内心骗不了你哦。”
“至于意义嘛……我这么说可能有些绕，但是季衍，”迟夏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温柔，“我们存在的意义不只有剧情创造我们时加给我们的设定，还有我们赋予自己的意义。”
季衍愣住，梦游一般朝迟夏转去眸光。
落日自他身后的窗户洒入。霎时，周遭虚化，和光同尘，只有眼前的人熠熠闪亮。飞舞的光晕一遍遍描摹着迟夏的面容，他清绝的声音缓缓拂过季衍的耳畔。
颓靡的神经瞬间被引亮，季衍心底的某一个角落，突然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
后来季衍觉得，把迟夏拐到他家来，真是他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
一开始迟夏是不愿意来的，他住习惯了自己的小窝，并且也没有和其他人当室友的意愿——住别墅也不行。
但是架不住季衍一哭二闹三上吊式的哀求，迟夏最后还是同意了。
他就像一抹与众不同的色彩，突如其来地闯入了季衍的生命里，季衍从来没见到过这么热情地对待生活的人，有追求，有希翼，明明知道了自己是个npc，却依旧那么乐观地过好每一天。正如他所说的“我享受的是当下的每一刻。”
鲜活明亮的，吸引着人忍不住靠近。
然而迟夏却告诉他，他们都是因为了一个目的被创造出来的npc，应该完全服从于剧情的掌控，他们能觉醒自己的意识完全是个意外。
这太残忍了，他宁愿相信迟夏才是最真实的那个人。
但这个世界本就不真实。
如果世界之外还有世界——有一个真实的、鲜活的世界，季衍希望迟夏一定要到达那里。
哪怕一分、一秒。
毕竟，他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