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家人
“……”陆泽沉默了下来。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点无措:“我不知道当年还有这样的一段往事……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白甜抬脚跨过一株低伏的杂草,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过来。
陆泽叹了口气:“当年……爸妈没有和我商量过。等我到家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已经买好了车票并且准备搬家,那时候,我也不得不同意。”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想等到我要离开的前一晚再去找你,但是那天我在你家门口等了很久,一直等到我马上要离开之前,你都没有回来。”
“也是那时候我才从你爸爸那里听说,你在市中心找了一份兼职,这几天都住在那边……”
所以最后他们直到离开前,也没有互相道过别。
白甜也是很久没说话,过了会儿才缓缓地道:“都过去了。”
其实陆泽想说的是,如果当时没有那场突然的分别,现在站在你身边的应该是我吧?
但是他们都已经经历了太多,不再是那个年少无知、不论什么事都可以无所顾忌地说出口的年纪了。
两人一起慢慢散步到了早已荒废的操场。
那里依旧是杂草疯长,塑胶跑道鲜艳的颜色也褪成了浅淡的黄,向另一侧眺望,只能看到三根光秃秃孤零零的旗杆矗立在那里,将明亮的夕阳切割成条状。
他们没有再往里面走,就站在门口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我们在外面上课的那次。”白甜视线缓缓落在操场角落处那棵愈加枝繁叶茂的大树下,“我在那棵树下面乘凉,你就在篮球场上奔跑。”
“结果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下起了大雨,你立刻冲了过来,用外套把我罩住后送我回了教室,自己却淋成了落汤鸡,后来还病了好几天。”
“……印象还算深刻。”陆泽说,“我从小到大都没生过几次病,那次居然淋了个雨就感冒了,实在是新奇。”
“当时你还问我手里拿着什么,我没告诉你,也没给你看,后来你还追着我问了好久。”白甜笑了起来。
陆泽倒是十分窘迫:“我那时候还不懂事……对不起。”
白甜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你为什么一直道歉?”
“每个人都有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一些事情。那时候你明明不想说,我还一直询问,让你觉得很烦吧?对不起。”
白甜摇了摇头:“没有啦,你不要总是这么想自己。”
“我当时只是在画画,但是父亲……他觉得我不应该上学,也不应该做这些赚不来钱的事情,他看到我在画画就会打我。”
“所以,我也不敢让别人发现我在画画。特别是那天我意识到我画了什么之后,就更不好意思和你说了。”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自己当时很幼稚。”
陆泽于是好奇道:“那你现在愿意和我说吗?”
白甜转头看向他,目光坦荡:“你。”
“……”陆泽仿佛被雷从头到脚劈了一通,直愣愣地矗立在原地。
周围似乎连风声都离他远去了,就连耳机里原本叽叽喳喳的三个人都齐齐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更加惊天动地的惊呼声和噼里啪啦的鼓掌声。
季衍:“woc有戏有戏!!”
迟夏:“居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许昭的声音很小,似乎站在离话筒很远的地方:“……不可能的,要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就这么轻易地让男二上位了,那么她就不是女主了……”
陆泽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甚至没有耳机里三人那么惊喜,他甚至觉得自己平静过了头。
因为白甜的态度实在太过自然,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絮絮叨叨地讲着以前的趣事。他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怀着那隐秘的心思,还是单纯把她当作妹妹疼爱。
于是他只是笑了笑,也坦然道:“没想到只是因为这个,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又不会笑你。”
白甜转过身,开始慢慢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我就是很感激你,一直想着为你画一幅画。那天看着你的背影,我不知不觉就画下来了,所以才不给你看。”
“那时候你家里条件明明也不好,还是处处帮着我。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你对我说的第一句永远也都是‘交给我’。”
夕阳逐渐沉入地平线下,最后一丝橙紫色的烟霞渲染着天边,映在了不算高的教学楼之后,给那个静谧而肃穆的地方披上了昏暗的温柔色彩。
两人走到了楼下的阴影中,白甜抬头看了一会儿云霞,回头灿然一笑。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正式和你表示过我的感谢。对我来说,你早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
“我曾无数次做那样的梦,梦里的家里面,只有健康的妈妈,你,我,弟弟,我们是真正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然后我每次醒来,都只能面对满地的碎酒瓶,和在门外到处摔东西的爸爸。我和弟弟不敢出声,只能紧紧地抱在一起。等到爸爸离开,我才可以去拿那些被我到处藏起来的钱,去医院给妈妈交医药费。”
“那段时间妈妈的病情很严重,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醒来了。家里仅剩的钱又被爸爸找到,拿去赌博,我绝望之下,产生了轻生的想法。”
“也就是在那时候,我遇到了傲天,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