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最后一面
直到雨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他才惊觉天色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昏暗。
龙傲天瘫坐在沙发上，垂眸震惊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瞳孔微微颤抖着。
他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了这些年的种种，对自己做出的那些行为简直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来？
龙傲天咬了咬牙，蓦地抬起手。
“啪！”
清脆的声音，他狠狠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脸上，用力之大，使得他的脸上快速出现了数道红痕。
他维持着半偏过头的姿势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像连最后一丝生气也被抽走。
*
迟夏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将自己深深地埋进了沙发里。
经过许昭的提醒，他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事情。
他一心想着和季衍一起离开，却从没有从季衍的角度思考过问题。他自己是孑然一身固然可以走，但是季衍不一样，他要是就这么突然地走了，要让他的父母和季澜怎么办？
这一走很有可能要到数十年之后才能回来，他不能、也不舍得让季衍和家人分离太久。
季衍打开门就发现家里漆黑一片，他站在玄关处愣了愣，问道：“怎么了？怎么不开灯？”
迟夏没有说话，季衍把灯打开，就看见他的迟夏正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微微垂着头。
“你怎么了？”季衍坐到他身边，低下头想去看他脸上的表情，迟夏却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季衍感到自己好像被冷落了，又是不解又是委屈：“你为什么不看我？”
迟夏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因为我害怕看见你深邃的眼，你的眼是我这辈子最恐惧看到的东西，而你的称赞是我这辈子最想听见的称赞……”
“……”季衍被气笑了，伸出手掐了一把迟夏腰间的软肉，“你好好说话。”
迟夏摇了摇头。
“你说不说，不说我挠你了啊……看我！3，2，1！”
季衍呵出一口气作势要上手，被迟夏手忙脚乱地拦住了，无奈地讨饶：“我说我说。”
季衍这才放过他，安分地坐回去，听着迟夏将机场里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今天我真的太忙了，要不然也能去送白甜一程，”季衍有些遗憾地说完，然后抬眼看向迟夏，“你不会是因为她走了所以难过到不想和我说话吧。”
迟夏好笑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不许乱吃飞醋。”
“只是因为走的时候，许昭和我说……”
迟夏又将许昭的话复述出来，然后皱着眉阐述了自己的担忧。
一只手忽然揽住他的肩，将他带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另一只温暖的大手伸过来，轻柔地将他紧皱的眉心揉开。
季衍仿佛对迟夏低落的情绪毫无所觉，依旧自顾自地调笑着：“那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算异地恋了？……不对不对，好像不能这么叫，那应该叫……异世恋？”
迟夏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季衍于是笑出了声。
他没有告诉迟夏自己的顾虑——他可能完全无法离开这个世界，到迟夏来的那个地方看一眼。
或许之后的分别将会是永别。
所以在最后的时刻，他愿意陪着迟夏短暂绕过所有被他刻意忽略的badending，去畅想一下最好的那个结局。
他轻轻牵起迟夏的手，转而说起了另一个故事：“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和爸妈分开过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候我应该是刚上小学一年级，我妹妹刚刚出生半年。妈将妹妹生下来后身体状况就一直不太好，在国内养了一年后决定转去国外的一家医院。”
“但那时候我和妹妹都还很小，需要人照顾，妈就说她自己去，让爸留下来照顾我们。”
“但是妈妈当时的身体状况，仅仅是护工照顾还不太够，爸一直放心不下，他没怎么犹豫，就决定陪着妈出国治疗。”
“他们……应该去了八年吧？我记得他们回来地时候我正上高中。这段时间里，只有过年爸会回来一次，其他时候都是给我们打视频电话的。”
“季澜几乎是从出生之后就没见过妈妈，我还记得她当时躲在我身后问，这是我给她新请的家教老师吗？知道爸妈回来了之后，她哇的一下就哭了。”
“扯远了，”季衍微微弯了弯唇，“但是你有没有觉得，专一深情好像是我们家的传统啊？”
迟夏正感动呢，冷不防听到这样一句话，忍不住锤他一下：“自恋。”
季衍笑着攥住他的手：“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做出一样的决定，他们也一定会支持我的。”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迟夏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你愿意跟我走？”
“嗯。”
“可是……万一许昭说的那个博士过了好久才找到那个通道，你可能就会很久很久见不到你的家人们……我、我不能这么自私地把你从他们身边带走的……”
季衍无奈道：“那你究竟是想和我一起，还是想把我留在这里啊？”
闻言迟夏一下子蔫巴了下去：“我……我也不知道。”
生活就像是一张布满了各种分叉的大网，在做出某个选择的时候，也会不可避免地失去些什么。
季衍看着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只觉得可爱。
但是要是放任迟夏这么纠结下去，估计一天一夜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季衍叹了口气，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面按了按。
“没有什么好多想的，我想要和你一起，就这么简单。”
“说不会想他们是不可能的，但是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能和你在一起也算是一种慰藉。”
“相信爸妈和妹妹也一定能够理解我的。”
“……嗯。”迟夏回握住他的手，顺从地将脑袋埋在他怀里，感觉到心里的阴霾被驱散了不少。
季衍揽在他腰间的手突然猛地收紧了。
“？”迟夏疑惑地抬起头，看见季衍看着他的目光里突然带上了几分愕然，“怎么了？”
“迟夏……”
再开口时，季衍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你在变得透明……”
*
“喂，许哥，你和季衍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啊，总是神出鬼没地找不见人，每次我约你们都被无情地拒绝！”
许昭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斜倚在墙边听着方世源絮絮叨叨地控诉着。
“你俩连找的借口都一模一样，都说自己有事在忙！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你们忙了这么多天还没有忙完？什么事情能比陪兄弟喝酒还要重要？”
“我说今天晚上你俩必须来啊，要是再推辞我可就生气了！”
“……”许昭垂着头，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半晌，他才淡声开口打断：“方世源。”
“咋？”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我会离开，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在这里，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不就没人陪你喝酒了。”
“咋了许哥，你要出差呀？”
“不是，我就是说一个假设，你就想想嘛，万一……万一呢？”许昭说，“你再想想，如果有一天我和季衍都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你会怎么办？”
粗神经的方世源并没有注意到他话语中的不对劲，就这么被他带起思路：“还能怎么办？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呗。”
“……”
许昭“嗯”了一声，突然转变话题：“今晚我和季衍应该都还有的忙，不来了。”
“喂，怎么这样！”
不顾对面传来的抗议声，许昭已经挂断了电话，抬头望向阴云遮蔽的天空。
阴沉沉的天空上分明就有一处极为明亮，许昭知道那是时空不稳定的征兆。他尝试着向时空洪流里发去了很多的信息，期待主世界那边的人能及时捕捉到，然后发来坐标。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透明，说明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滋滋……”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轻微的电流声。
“回……请回……回复！！”
耳机里的声音忽远忽近，听上去有些失真。
许昭的情绪却突然为之一振：“是我！我是滞留在1001号小世界的特工A，收到请回复！”
“……自我认知……正常，迷失……低……”
接下来传来的是一个清亮的女声：“发送坐标！强制开启落点！”
许昭沉寂了许久的指示仪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与此同时，他感受到西南方向传来一股很熟悉的能量波动。
是和主世界联系的落点开启了！
许昭想也没想，一边拔足狂奔，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喂？迟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