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要是他也喜欢男人就好了
为了挑一套合适见家长的衣服,白心思几乎一夜没睡。
人靠衣装,马靠鞍。
他可不想第一次见祝良才父母,就给对方留下不靠谱的印象,让人觉得自家孩子的师哥就是个混日子的小屌丝。
所以天刚蒙蒙亮,他就可汗大点兵,一个电话叫来了造型师和小张。
造型师给他弄头发,小张则是抱着iPad站在旁边,面色凝重。
此刻,她正面临着她从业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白心思让她分别对他选出来的三套衣服进行点评,一句话五百,上不封顶。
小张从业多年,从未如此后悔当初没去汉语言文学专业进修。一个可以轻松实现阶级跃迁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她绞尽脑汁,口干舌燥,最终却只赚到了四万。
给了她机会,她不中用啊!
实在憋不出来新词后,她放弃了挣扎,选了最开始的那一套:“就这个吧,这身最抬气质。”
白心思闻言撇了撇嘴。
这套确实是他平时出席活动的首选,但深色系会不会显得太高冷,让祝良才父母觉得他不好相处?
他正想再纠结一下,余光扫到手机上的时间,一个激灵坐直了。
光顾着纠结穿搭,差点忘了时间。再不抓紧,就赶不上祝良才出门了。
他昨晚没好意思给祝良才说他也去机场接人,所以打算赶在祝良才出发前直接去大堂假装巧遇。
他赶紧打了个电话,让朋友联系了品牌方的专柜经理,提前把衣服备好,然后把门店地址发给小张。
小张还没搞清白心思一大早把她薅来选衣服是要干什么,最近也没有杂志拍摄的行程,难道是有她不知道的临时商务?
既然她不知道,是不是意味着不需要她陪同。
她正暗自庆幸又可以摸鱼了,看到白心思给她发的消息和窗外还没亮透的天,又垮了脸:“真的要这么早就去吗......”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她低头一看,白心思已经甩来一排红包,一个接一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一眼扫过去,每个红包封面都写着一个字,连在一起正好是那家店的地址。
白心思抬起头,皮笑肉不笑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塞钱进红包’:“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我去!”小张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言之凿凿道:“我不去谁去?我们做助理的就是老板的马前卒!老板叫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老板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但是,老板......”
小张“嘿嘿”一笑,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我觉得你还需要把经理的名字和电话发我,你觉得呢?”
两分钟后,又领了十五个红包的小张挺直腰板,揣着手机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衣服拿回来后,白心思换上在镜子前打量。
黑色长款双排扣风衣,里面搭一件棉麻质地的浅色衬衫,下身是宽松的黑色长裤和一双黑色皮鞋。肩线服帖,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他对着镜子转了转,还挺满意。就是布料实在太厚了。横店最近回温,白天气温已经超过三十度,哪怕在室内空调房,这身穿上不到五分钟,后背就开始冒汗。
白心思皱着眉头扯了扯领口,忍不住抱怨:“昨晚不是下过雨么,怎么一点没降温,今天还这么闷热。”
小张闻言愣了一下:“昨晚没下雨啊。”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天气:“横店这几天都没雨,热着呢。如果是要出席室外活动,最好换身凉爽的衣服。”
白心思拽领口的手顿住了,他转头看向小张,再三确认:“没下?”
昨晚没下雨,那祝良才淋的那一身是什么?难不成是骗他?
可骗他有什么好处?
“没下啊。”小张被他问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昨晚我下班晚,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一滴雨都没见着。”
她昨晚先回了一趟公司,一直忙到晚上才想起品牌方的试用装还没给白心思,只好又折返一趟。
路过片场时正好遇到还没收工的祝良才,对方看她拎着大包小包,主动提出帮她捎回酒店。
小张当时感动得差点落泪——祝老师自己蹬自行车热得满头大汗,却惦记着她一个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安全,自掏腰包给她打了辆专车。
睡前想着这个合作一旦谈成,又能有一笔可观的奖金,结果一觉醒来,梦就碎了。
柳姐半夜在他们工作对接的群里发了取消合作的消息。
小张作为负责品牌方背景调研的人,第一反应是品牌暴雷了,赶紧看热搜,无事发生,正纳闷着,才看到柳姐私发的消息:
“小白说连个包装盒都没有,太没逼格了。你今天去问问怎么回事。”
没想到合作取消的理由竟是这个,小张一时语塞。
那两盒内裤的包装盒其实是被她不小心压坏了,她本来打算就这么送去,无非就是被白心思调侃两句“工作这么久居然还犯这种低级小错误”,反正又不会扣她工资,无关痛痒的。
但祝老师听说是白心思最近在接洽的内裤品牌后,主动接过去说他有办法。
小张只当他是想帮她解释两句,便没多想。
万万没想到祝老师的办法就是把包装直接丢了。
唉,这一丢直接把她的奖金丢没了。
但她也不好追究。人家主动帮忙捎东西,还给她打了专车,总不能为这事去怪他。
再说了,这牌子本来就还在考察,柳姐那边也有推掉的想法,所以这次合作中断,算不得什么实质性损失。
于是小张壮着熊胆回了一条:“应该是老板不喜欢在镜头前展露身材,但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找了个理由吧。”
不愧是最熟悉白心思的人,柳姐看到这个理由,竟也觉得说得通,便没再追问,只是让小张记得督促那个懒虫好歹练一练,后面还有很多要脱衣服的商务。
这事儿算是糊弄过去了,只是小张从此长了个心眼:祝老师人虽好,就是笨笨的,以后这种活还是不要让他帮忙了。
听到小张说她昨晚是从公司出来的,白心思心里那点“祝良才该不会是故意骗我吧”的疑虑瞬间打消了。
原来是局部降雨。
祝良才也真够倒霉的。
他没再多想,先把小张支走,省得她继续在耳边聒噪,问他穿这么正式是要去参加什么活动。
去见祝良才父母这事,他没给柳姐报备。万一被知道了,免不了一顿唠叨。
把礼物拎在手里掂了掂,白心思还挺满意,觉得自己准备得这么周全,肯定能在长辈面前留下不错的印象。
但刚得意完,他又想到,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拿在手里,祝良才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有备而来,那他还怎么说是巧遇。
犹豫了一下,白心思把礼物揣进了大衣口袋,打算到了地方再趁祝良才不注意,寻机会拿出来。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墨镜和口罩。
精心收拾的脸,遮住了实在可惜,他还指望着见面第一秒就用这张脸俘获长辈的心呢。
但毕竟是公众人物,就算是临时决定的私人行程,不会有人接机,但机场那种地方人多眼杂,难保不会被认出来。
更何况他得考虑祝良才父母是圈外人,应付不来被人怼着脸拍的场面。
白心思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一并拿上了。
一切收拾妥当,他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七点。这个点,祝良才应该还没走。
他打定主意,一会儿见了祝良才就装作刚睡醒下来透气,要很自然地问他是不是去接人,然后“恰好”今天没事,“恰好”顺路,可以一起去机场。
大堂空调开得足,倒是比他房间凉快不少。
他刚落座,前台那边正好也换完班。睡眠严重不足的他现在急需一杯冰美式提神,正想开口要一杯,抬眼一看,此时上岗的正是上次那个偷偷没收了他浴霸头的前台。
那人前脚还在打哈欠,后脚注意到他之后立马换上一副恭维的笑容迎了过来,看样子上次的投诉让他吃了不少苦头,这会儿连语气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白先生,早上就喝冰的吗?如果是要提神,酒店有准备抹茶牛奶哦~”
白心思看见他就窝火,不过看在这家伙后来给他换了一个360度无死角旋转的酷炫浴霸头,态度也算将功补过的份上,懒得计较。
他看了眼对方殷勤推荐的抹茶牛奶,心想:他这身这么有逼格的打扮,一会儿端着一杯绿油油的抹茶牛奶,像什么样子。
他坚持道:“不用了,冰美式就行。”随后假装随意地问了一嘴505的客人是不是已经出门了。
“还没呢,白先生。”一听到505房间,前台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嗅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气息。
白心思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得到想要的回复后,挥了挥手让他别在眼前晃悠。
空调风自头顶吹下,稍稍抚平了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
白心思端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连靠都不敢靠,这身衣服刚熨好,他不想还没见到人就弄得皱皱巴巴的。
差不多等了半个小时,祝良才从楼上下来。
和他相比,祝良才穿得随意多了——一件灰杏色短袖翻领衬衫,配一条棕色西装裤。今天他没戴隐形,换了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反倒多了点斯文败类的味道。
看到白心思一大早穿着风衣端端正正坐在大堂,祝良才脚步一顿,视线从他挺括的肩线扫到额角那层薄汗,嘴角没压住,弯了一下。
白心思本来就紧张,被这一笑弄得立刻绷紧了脸:“笑什么?我可不是在这里故意等你,我只是今天醒得早,又没什么事所以坐在这里发呆。”
“知道你没等我。”祝良才推了推眼镜,像是在忍什么,嘴角的弧度还没压下去,“就是突然想到,今天我妈见到你后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意思?白心思被这句话说得摸不着头脑,可再追问,祝良才只是笑着摇摇头,丢下一句“见到人你就知道了”便径直往酒店门口走去。
白心思看到那人边走边看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消息,立刻想到这人不会打算叫辆出租车去机场接父母吧?
他拎起咖啡快步追上去,在门口截住人:“你叫出租车去接你爸妈吗?”
祝良才抬头,正欲解释,白心思立马蹙眉道:“太不讲究了。反正我也没事,正好有车,要不我和你一起去?省得你打车。”
他抬了抬下巴,朝门口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扬了扬,“怎么样,这车去接你爸妈,够排场吧?”
祝良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你什么时候弄的车?”
“本来就是我的,只是我平时不在横店就借给朋友开。今天我突然想起我这辆车了,想摸摸它,所以才让他给我开过来的。你别多想。”
白心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不着痕迹的得意,又瞥了一眼祝良才手里暗着的手机屏幕:“还没叫到车吧?别叫了。”说罢,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随手丢了过去,“我脚不舒服,今天来开吧。”
祝良才接过钥匙,抬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沉甸甸的金属徽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白心思口中的车是平时那辆保姆车。毕竟在片场,这人出行都是那辆黑色商务车,低调、实用、不扎眼。
和白心思相处这几个月,对方每天和剧组的人一起吃盒饭,蹲在路边聊天,接地气到让他几乎忘了这人的出身。
可眼前这辆车不一样,那枚立在车头的欢庆女神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属光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两人之间横亘着某种他可能穷尽一生也无法追上的东西。
他握着钥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直到指甲陷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他才回过神来,松开手,没有多说什么,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白心思全然没注意到那短暂的停顿,他先一步弯腰坐进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询问:“对了,我们要不要绕去花店买束花?你妈喜欢什么颜色?”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松弛,仿佛开着一辆招摇过市的劳斯莱斯去接人再顺路带束花,是他生活中再寻常不过的安排。
祝良才发动了车子,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前方,好一会儿才开口:“......不用,我爸妈不太在意这些。”
白心思“哦”了一声,倒也没放心上,反而兴致勃勃地继续往下说:“那中午定哪儿吃?我看网上说杭州有家私家菜评价不错,环境也安静,适合长辈。
吃完要不要再带叔叔阿姨去附近转转?如果直接回来的话,影视城那边的古镇还挺有味道的,你爸妈要是感兴趣,我让朋友留个VIP通道,不用排队。”
这全是他昨晚熬夜查的攻略,不管祝良才爸妈喜欢逛古镇,还是品茶看风景,他都有备选方案。
可他说了一长串,祝良才只是“嗯”了一声。
没等到应有的夸奖,白心思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瞬间蔫吧了:“对了,晚上那场戏我让导演往后挪了,不着急回去......”
他说到一半,偏头看向驾驶座。祝良才目视前方,嘴唇微抿,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白心思总感觉哪有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思索片刻,只好暂时归因于祝良才太久没摸方向盘了,有点紧张,需要集中注意力。
怕影响对方开车,他识趣地闭上了嘴,没再继续唠叨。
横店到萧山机场要开将近两个小时。车内安静下来之后,只剩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白心思坐在副驾驶,余光偶尔扫过祝良才的侧脸。那人一直目视前方,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白心思的目光从他眉骨滑到下颌线,心里直犯嘀咕:这人到底怎么了?明明出发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上车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起初还想着祝良才可能是不常开高速,可看了一阵儿,这人换道利落、超车果断,开得又稳又快,分明是个老司机。
那他闭口不言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单纯不想跟白心思说话。
可他今天没说什么出格的话,难道是因为昨晚那件事?
想到这里,白心思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难怪今天从见面到现在,祝良才一个字都没提。他原本还暗自庆幸对方大概忘了,可仔细想想,这种涉及性取向的事怎么可能被他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
祝良才不提,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觉得没必要,要么就是已经笃定他就是gay,觉得问都多余了。
而眼下这种沉默,似乎更接近后者。
所以祝良才不说话,是因为以为他是gay,开始避嫌了?
娱乐圈里直男劫的例子他听过太多了,哪怕过去关系再亲密,一旦其中一方被证实是同性恋,另一方都会慢慢疏远。
白心思虽然清楚祝良才不是势利薄情的人,可不歧视和自在相处是两码事。
身边有个疑似gay的朋友,祝良才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会觉得别扭吧?
尤其现在车里就他们两个人,祝良才一路沉默,是不是已经开始觉得和他单独待在一起有点尴尬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白心思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下意识想开口解释,说那个帖子是误触,说他还是铁打的直男。
可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万一祝良才根本没那么想,他这么一解释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且就算他真是gay又能怎样,难道就因为性取向这种流动的东西就要和他拉开距离吗?
那祝良才也太差劲了。
白心思喉咙里泛起一点涩意,心里的委屈像发酵的面团一样一点点涨起来。
他闷闷地想:要是祝良才也喜欢男人就好了。
换作是他,他绝对不会避嫌,还会像现在一样和对方亲近。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超级肥的一章!有人夸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