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开心串门
钱安的院子在府城一条还算安静的巷子里。孟叶辞特意选了这里,就是图个清静。可这些日子对钱安来说,清静得有点过头了。
他身子越发重了。孟叶辞紧张得不行,铺子里的事再忙,也必定早早回来,恨不得把他当瓷娃娃供着。别说出门了,就是在院子里多走几步,孟叶辞那眼神都跟盯着什么易碎品似的。
钱安知道夫君是心疼他,可整天闷在这四方大院里,对着一样的墙壁,一样的天空,心里头实在憋得慌。
他坐在前院檐下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件快要完工的小褂子,有一针没一针地缝着,耳朵却支棱着,听着外头巷子里偶尔传来的车马声、叫卖声,心里空落落的。
正走神呢,院门外似乎传来些不寻常的动静,像是马车停下的声音,接着是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而幻听了的声音。
“钱安~钱安在家吗?”
那声音清亮亮的,带着雀跃,穿过院门缝,直直钻进钱安耳朵里。
钱安手里的针一下子扎到了指尖,他“嘶”了一声,却顾不得疼,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老大,怀疑自己是不是真闷出毛病,年纪轻轻就幻听了。
“安舅舅~安舅舅!开门呀~是乐安啊!”
又一个奶呼呼的童音响起,伴随着“咚咚”的拍门声。
这下钱安坐不住了。他撑着腰,有些笨拙地站起来,心跳得厉害,一步一步挪到院门边,手有些抖地拉开门闩。
丫鬟心里发出尖叫,她柔弱不能自理的主君啊!今儿是咋了,跑这么快,撵都撵不上。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先挤进来的,是一个扎着两个冲天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的小团子,正仰着头,用那双酷似林星乔的黑亮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不是乐安是谁?
钱安还没来得及反应,乐安身后就闪出一个人影,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钱安,我可想死你了!”林星乔的声音带着哽咽,手臂紧紧环住钱安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腹部。
钱安被这实实在在的拥抱撞得后退了半步才站稳,鼻尖嗅到的是林星乔身上熟悉的气味儿。不是梦,也不是幻听。真的是乔哥儿来了!还有乐安!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憋闷,钱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回抱住林星乔,声音也带了哭腔:“乔乔......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哎呦,快让我看看......”
他松开手,稍稍退开一点,上下打量着林星乔,又忍不住去看正扒着门框好奇地探头探脑的乐安。
林星乔也抹了抹眼睛,破涕为笑,目光立刻就被钱安的肚子吸引了过去。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想伸手去摸,又有点不敢,指尖悬在半空,隔空摸摸。
“你感觉怎么样?难受不?姓孟的对你好不好?是不是不让你出门憋坏了?”
小憨包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
钱安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好,都好,叶辞他......就是太紧张了。你看我,除了闷点,啥事没有。”
感受到林星乔掌心传来的温热,钱安只觉得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一下子就被填满了,暖烘烘的。
两个小哥儿顿时凑到一处,头挨着头,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林星乔说家里糗事,说新种的菜苗和花,说乐安怎么跟大鹅吵架。
钱安则小声抱怨孟叶辞管得太严,又忍不住带着笑说起小家伙怎么踢他,孟叶辞第一次感觉到时那副傻样子。
乐安起初还乖乖站在一边,很快就被院子里石桌上摆的一盘蜜渍杏干吸引了,自己爬上了石凳,大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院子,满脸都是好奇。
至于杏干......姆父没说,那就只能看不能吃。
这时,得了信儿的孟叶辞也从铺子里匆匆赶了回来,额头上还带着汗。在门口和停好马车,拎着包袱进来的陆琛打了个照面。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孟叶辞眼里是感激和松口气——可算有人来陪陪钱安,说说话了。
陆琛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孟叶辞一个眼神,管家出去将马车赶到后院。
孟叶辞把陆琛让进书房,连声道:“陆大哥,你们来得太是时候了。快坐,我给你沏茶。”
他手忙脚乱地找出茶叶罐子,又去拿热水。
书房很大,靠墙摆着书架,上面多是账本和些杂书。临窗一张大书桌,上面堆满了摊开的账册,显得有点凌乱。
孟叶辞把陆琛让到旁边一张小几旁坐下,端上茶水,自己却没办法安稳坐着陪客。
“陆大哥,实在对不住,你稍坐,铺子里这两日的账目有点急,我新买了一批货......”孟叶辞脸上带着歉意,指了指书桌那边。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陆琛端起茶杯,吹了吹,啜饮一口,他就乐意喝茶看人干活。
大聪明喵喵叫,到处溜达。
孟叶辞这才回到书桌后坐下,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毛笔,对着账册,眉头很快又拧成了疙瘩。
他算盘打得飞快,手指翻飞,嘴里不时低声念叨着数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算到紧要处,他额头又沁出汗来,也顾不上擦,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了眼前的数字和账本,忙得简直快要冒烟。
陆琛则悠闲得多。他喝了几口茶,目光在书架上扫过,随手抽出一本看起来像是游记的旧书,翻看起来。
书页有些泛黄,但字迹还算清晰,讲的是风流书生俏佳人的故事。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翻过一页书,喝一口茶,与桌案后那个噼里啪啦算账的孟叶辞形成了鲜明对比。
院子里,两个小哥儿久别重逢,止不住欢快的絮语,夹杂着乐安偶尔的提问和稚嫩的笑声。
一门之隔,却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奇妙地和谐共存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