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看见旧识
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晒着。
乐安跑到正在廊下检查新做好的秋千架是否结实的陆琛腿边，小手抱住陆琛的小腿，仰着脸，眼巴巴地央求：“爹爹，我们出去玩儿好不好？就在街上走走，不跑远。乐安想去看卖糖人的老爷爷还在不在。”
陆琛放下手里的工具，低头看着儿子满是期待的眼睛，没立刻答应，目光却转向了旁边。
林星乔正坐在廊下的矮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有一搭没一搭地缝着乐安蹭破的衣角。
听见乐安的话，他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望向陆琛，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也在家里闷得有点无聊了，也想出去转转，哪怕只是随便走走，想跟夫君一起。
那眼神像羽毛，轻轻搔在陆琛心尖上。他看着小憨包那副明明想去，又努力做出“我听你安排”的乖巧模样，下身微微抬头，他的宝贝儿都好乖啊！
“嗯。”陆琛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去换身出门的衣裳，这就走，咱们都去。”
乐安欢呼一声，立刻松开陆琛的腿，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回屋里去换衣服。
林星乔也抿嘴笑起来，放下针线，起身去屋里换衣服，穿了身颜色清爽些的细棉布衫。
一家三口没套马车，就步行出了门。巷子安静，走出一段，渐渐汇入府城西边一条不算超级繁华，但很热闹的市集街道。
下午时分，正是市集上人气旺的时候。路两旁摆满了各色摊子，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有卖鸡鸭鹅等活禽的笼子堆在一起，气味有些冲，乐安捂着鼻子赶紧跑过去。
有卖刚断奶的小猫小狗的，毛茸茸一团挤在竹篮里，喵喵汪汪叫着，惹得乐安蹲在旁边看了好久，还是被林星乔硬拉走的。
更多的还是卖菜的、卖日用杂货的、卖针头线脑的，琳琅满目。
林星乔牵着乐安的手，边走边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他不一定非要买什么，光是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这嘈杂却充满生气的声响，就觉得心里敞亮了许多。
陆琛走在他身侧，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将小憨包和乐安都护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走到一处卖绣品丝线的摊位附近时，林星乔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摊位后面站着一个妇人，穿着靛蓝布裙，头上戴着金银首饰，眉眼间温柔......笑起来特别漂亮。
林星乔的呼吸猛地滞了一下。是张秀儿。他儿时在村子里，除了钱安，对他最好的朋友，秀儿更像他的姐姐。
心肠柔软的姐姐。
后来张秀儿长了恋爱脑，这是他在夫君那学的词，再后来......林大头本性暴露，说实话，他觉得不是暴露了，是林大头就是那个性子。
家里的男丁，按夫君的话说，是家里的耀祖。他觉得这话不对，林大头也没光宗耀祖啊！
此刻，在这里猝不及防地遇见，林星乔心里先是一喜，下意识就想上前喊一声“秀儿姐”。可脚步刚动，他又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张秀儿抬起头，对着旁边的男人笑了笑。她又侧过身，拿起碎布头拼成的布老虎，递给旁边一个眼巴巴瞅着的小孩子，那应该是秀儿姐的孩子吧！长得跟她真像，俊的很～
张秀儿看起来过得非常棒，夫妻恩爱，孩子可爱。
林星乔看着她，久别重逢的冲动，慢慢冷却下来。他想起了林大头，那个给秀儿带来痛苦和耻辱的汉子。
张秀儿是他儿时记忆里的一抹亮色，可他呢？对张秀儿而言，看见他，会不会就想起林大头那个杂碎？想起那些糟心的过往？
他不想打扰张秀儿现在这份平静。也许，不记得，不想起，对她才是最好的。
林星乔悄悄后退了半步，将自己隐在了一个卖竹筐的摊子后面。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张秀儿身上，带着一丝怀念，但终究没有上前。
陆琛一直留意着他，自然也看到了张秀儿，更看到了林星乔瞬间的神色变化和最终退缩的脚步。
他沉默地走到林星乔身边，高大的身躯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他大半身影，背过身隔开了那边摊位的视线。
“走吧。”陆琛低声说，伸手轻轻揽住林星乔的肩膀，带着他和还在好奇张望的乐安，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星乔顺从地跟着他转身，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张秀儿低头用帕子给孩子擦脸，侧脸在午后斑驳的光影里，格外漂亮！比以前还漂亮。
他心里那点小小的波澜，渐渐平息下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风散了。
没想到还能见到秀儿姐，他不后悔没上前说话，他只后悔当初没有多揍林大头两顿。秀儿姐应该早点走的，在林大头第一次帮寡妇的时候......最好一开始就不认识林大头。
不认识他也没事，对他好的人很少，他希望她们都幸福。
心里有点栓栓的，但小憨包明白的，有些人和事，就适合放在记忆的角落里，偶尔想起，知道彼此都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好好地活着，便足够了。
他收回目光，握紧了陆琛揽在他肩头的手，感受着那份沉稳有力的支撑，心里重新变得踏实温暖。
过去的阴霾早已远去，他现在有夫君，有乐安，有自己的家。这就够了。
“姆父～爹爹，那边有捏面人的！”乐安的惊呼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小团子指着不远处一个色彩鲜艳的摊子，兴奋地跳脚。
“去看看。”陆琛应道，揽着林星乔，带着儿子，汇入了前方更热闹的人流中，将那个安静的绣品摊位，连同那段属于过去微涩又温暖的记忆，一同留在了身后。
在他们走后，张秀儿一直看着他们的身影，直到看不见，很好啊！乔乔很幸福，孩子长得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