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联想能力
眼瞅着年关越来越近，年味儿也一天天浓起来。一大早，陆琛带着林星乔和乐安去办年货。
府城里比平日热闹许多。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卖年画的、卖鞭炮的、卖干果蜜饯的、卖鸡鸭鱼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炒栗子、炸丸子的香气，还有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喧腾得让人心也跟着活泛起来。
陆琛一手牵着乐安，一手虚虚护着身边的林星乔，怕他被来往的人流挤到。
乐安眼睛都不够用了，看看这边红彤彤的灯笼，又瞅瞅那边金灿灿的糖画，小嘴张着，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
林星乔也看得新奇，他如今日子过得舒心，脸上总带着笑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他本就生得好，皮肤白，眉眼精致，在这闹哄哄的集市上，安静站在那里，就像幅画似的，惹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陆琛不动声色地把他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
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乐安挪不动步子了，拽着陆琛的衣角：“爹爹～糖人！”
摊主是个老师傅，手巧得很，各种生肖、人物捏得活灵活现。
陆琛正准备掏钱给乐安买一个，眼角余光却瞥见林星乔的视线，没落在那些精巧的龙啊凤啊上面，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插在草把子最边上，一个歪歪扭扭，颜色还有点混了的糖人。
那糖人实在丑得有点突出，脑袋大，身子细，五官挤在一起，表情呆滞，也不知道原本想捏个啥，反正失败了。
陆琛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见林星乔微微蹙起了眉，盯着那丑糖人的眼神有点......复杂。不是喜欢，也不是单纯觉得丑，更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那漂亮的眸子里，渐渐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厌恶？
陆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一个荒唐又让他瞬间气血上涌的念头闪过脑海，这小憨包，该不会觉得这丑了吧唧的糖人像什么人吧？
这可不是没可能！林星乔是有“前科”的！以前他就曾指着镇上杂耍班子里一个扮丑角的矮胖子，偷偷跟陆琛说，那人缩脖子的样子有点像他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影子。
虽然那影子早被陆琛护着、宠着、养得都快淡忘了，但这小憨包偶尔冒出来的联想，总能精准地踩到陆琛的雷区。
像什么人都行，只要都不像他，陆琛都能接受，他觉得自己俊的不要不要的，小憨包也夸他俊，但小憨包的眼神，怎么说呢......时好时坏。
上次说一只潦草小狗像他，理由是眼神凶。那狗不是一般潦草，像他在现代时候看到的冠毛犬。
就在陆琛气息微沉，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林星乔忽然动了。他往前走了半步，指着那个丑糖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嫌弃：“这个，我要这个。”
摊主老师傅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么个漂亮的小哥儿会点名要这个，这个糖人是他糖没弄好时做出来的残次品，但他还是麻利地取了下来：“好嘞，两文钱。”
陆琛动作比脑子快，已经摸出两文钱递了过去，眼睛却紧紧盯着林星乔。
只见林星乔接过那丑糖人，拿在手里端详了两秒，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有点冷的弧度。
然后，他张开嘴，对着那糖人奇形怪状的大脑袋，毫不犹豫地，“咔嚓”就是一口！
咬得特别用力，特别清脆。
糖屑粘在他唇边，他舔了舔，眼睛弯了起来，里面闪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解气的光。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对陆琛说：“像......真像。”
陆琛心头一紧：“像谁？”
林星乔又“咔嚓”咬了一口，这次是糖人的细身子，嚼得嘎嘣响，然后才凑近陆琛，压低了声音，带着糖的甜腻气息，却说着毫不相干的话：“像林大头那个蠢样子。”
他撇撇嘴，“看着就烦。咬碎了才好。”
说完，他又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手里的糖人来，一口接一口，咬得又快又狠，仿佛那不是糖，而是某个早就该被碾碎的糟糕影子。
陆琛：“......”
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紧接着是如释重负的庆幸。
还好，还好不是他想的那样。原来小憨包盯了半天，是在那丑糖人身上看到了林大头的影子。
他看着林星乔鼓着腮帮子，恶狠狠咬糖人的样子，明明是该让人觉得凶悍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却因为那张过于漂亮的脸和清澈的眼神，反而显得有点稚气的可爱。
对过去的厌恶和发泄，也因为这孩子气的举动，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陆琛长长舒了口气，伸手用拇指抹掉林星乔嘴角的糖屑：“慢点吃，别硌着牙。跟个糖人较什么劲。”
乐安举着爹爹刚给他买的，威风凛凛的大老虎糖画，看看姆父手里那个快被啃没了的丑糖人，又看看爹爹脸上奇怪的表情，小脑袋歪了歪，不太明白大人们在干嘛。
但乐安很快被旁边卖风车的摊子吸引，拽着陆琛要去看。乐安喜欢风车，跑起来的时候风车也跟着转，特别有意思。
林星乔把最后一点糖人尾巴塞进嘴里，嚼了嚼，满足地咽下去，好像真的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消化掉了。
他拉住陆琛的手，之前的嫌恶和快意都消失了，只剩下逛集市的单纯快乐：“夫君，那边有卖红纸的，我们去买点，回去写春联。”
“好。”陆琛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因为误会产生的小小波澜，彻底平复。他带着一大一小，重新融入热闹的人流。
至于那个丑糖人，还有它代表的那段晦暗过去，已经被小憨包亲自“咔嚓咔嚓”咬碎，吞进肚子里，再也不会跑出来吓人了。
嗯，虽然小憨包这联想能力有时挺吓人，但这次......陆琛看看身边人开心的侧脸，觉得还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