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到江南
走了好些日子，当马车终于驶入江南地界时，连空气都仿佛变得不一样了。带着草木清香和淡淡水汽的风拂面而来，扑在脸上，轻柔得像上好的丝绸。
林星乔早就坐不住了，他扒着车厢窗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
路旁的柳树垂着千万条柔柔的，嫩绿得几乎透明的丝绦，随风轻轻摆动，像笼着一层绿烟。
房子多是白墙黑瓦，有些就建在水边，石阶一级级伸进清澈的河水里，有妇人蹲在那儿浣洗衣物，木杵敲打的声音隔着水汽传来，闷闷的，却有种别样的安宁。
河水很宽，不是那般湍急的河，而是缓缓地、静静地流淌着，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河上有船，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小小的乌篷船，也有稍大些的舢板。
正看着，一条小船从桥洞下悠悠荡出，船头坐着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书生，手里果真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偶尔抬眼望一望岸边的垂柳，神情闲适。
这一幕，简直跟话本子里描绘的一模一样！小憨包对这里的美景非常满意。
“夫君，你看！真的有书生在船上读书！”林星乔兴奋地扯了扯陆琛的袖子，声音里满是梦想成真的雀跃。
陆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噙着笑：“嗯，看到了。”
他目光扫过那书生，又看向远处更多蜿蜒的水道和如画的民居，心里也赞叹这江南水乡的灵秀，跟他原本的世界不一样，没有被污染。
乐安把小脑袋挤到窗边，看了一会儿船和书生，注意力很快就被岸上别的景象吸引了。
沿河有些挑着担子的小贩，或是支着小小摊位的店家，空气里飘来一阵阵甜丝丝、又混合着咸鲜的复杂香气。
“爹爹，姆父，我闻到好吃的了！”乐安吸了吸鼻子，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他们为了赶路，中午只简单吃了点干粮。
林星乔被儿子这么一说，也觉得饿了。他摸摸肚子，仰脸看着陆琛，眼神清澈带着期盼：“夫君，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尝尝江南的饭菜。”
“好。”陆琛应得干脆。他驾着车，又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更显繁华的街道。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店铺林立，幌子飘飘，行人往来。
陆琛径直将马车赶到一家三层楼高、门脸轩敞、挂着“望河楼”金字招牌的酒楼前。早有眼尖的伙计迎上来，帮忙安置车马。
“客官里面请！雅间还是大堂？”伙计热情招呼，笑容可掬。
“要个临窗的清净雅间。”陆琛道，一手牵着林星乔，一手牵着乐安，大聪明不用牵，默默跟在最后，琥珀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陌生的热闹环境。
伙计引着他们上了二楼，一个靠窗的小间，推开雕花木窗，便能看见楼下一条较窄的河道，和对岸熙攘的街市，视野极好。
四人落座。陆琛接过伙计递上的菜单，扫了一眼，便熟练地点了起来：“清蒸鲥鱼要一条，时令的。龙井虾仁一份。蟹粉狮子头来四个。腌笃鲜一盅。再要个素炒三鲜，一碟桂花糖藕，主食就来蟹黄汤包和阳春面。”
他点的都是这里本地的名菜，听得伙计眉开眼笑，连声应着下去准备了。
等待上菜的间隙，林星乔和乐安都趴在窗户边往外看。
楼下河道里，有卖莲藕、菱角的小船慢悠悠划过，船娘用软软的调子叫卖着。对岸的茶楼里传出隐约的丝竹声，咿咿呀呀，听不真切，却更添韵味。
“这里真好玩。”乐安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
大聪明跳上另一张空着的椅子，也望着窗外，尾巴尖轻轻晃着，不知是在看风景，还是在评估这个新环境的安全系数。
不多时，菜便陆续上来了。最先上的是清蒸鲥鱼，装在白瓷长盘里，鱼身银白，上面铺着火腿片、香菇和笋片，淋着清亮的汤汁，热气腾腾，鲜香扑鼻。
陆琛夹起最肥美的一块鱼肚子肉，仔细剔了刺，放到林星乔面前的碟子里：“尝尝，江南的鱼讲究鲜嫩，清蒸最能体现味道。”
林星乔夹起来，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鱼肉细腻得几乎不用咀嚼，带着火腿和笋片的咸香，又保留了鱼本身的鲜美，果然与北方厚重的炖鱼风味不同。
“好吃！”小憨包眯起眼，满足地点头。
龙井虾仁端上来，虾仁粉嫩剔透，点缀着几片碧绿的龙井茶叶，清香四溢。
蟹粉狮子头用小小的紫砂盅盛着，揭开盖，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狮子头松软，汤汁金黄，里面能吃到真实的蟹肉和蟹黄。
乐安最喜欢那碟桂花糖藕，糯米塞在藕孔里，煮得软糯香甜，淋着琥珀色的糖汁，撒着金黄的桂花，他一口接一口，吃得小嘴黏糊糊的。
陆琛给乐安夹了个小巧玲珑的蟹黄汤包，教他先轻轻咬开一点皮，吸掉里面鲜美的汤汁，再吃皮和馅。
乐安学得认真，乐此不疲，真好吃，超喜欢。
大聪明面前也被陆琛放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几颗完整的虾仁和一点点清蒸鱼肉，它低头嗅了嗅，这才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吃相居然颇为优雅。
统是个优雅的统！
一家人围坐在这江南的酒楼里，窗外是流水人家，窗内是美味佳肴。
林星乔小口喝着腌笃鲜里奶白色的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他看着陆琛熟练地照顾他和乐安吃饭，心里那点初到陌生之地的不安，早就被这满满的温暖和美味驱散了。
江南很美，饭菜很香，而最重要的，是身边的人一直都在。
林星乔想，这趟旅程，从这第一顿饭开始，就已经值回所有的期盼了。他夹起一个虾仁，自然地放到陆琛碗里，嘴角弯起甜甜的笑意：“夫君，你也吃。”
陆琛美滋滋，小憨包满满的都是他。
乐安嚼嚼嚼，高高兴兴的给大聪明吃了一块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