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乐安番外6

到了熄灯时间，宿舍楼慢慢安静下来。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隔壁传来模糊的说笑声，水管里水流的声音嗡嗡的。等这些都淡下去，就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乐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床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这是他今天下午特意挂的，姆父买的那个遮光款，当时他还嫌厚，说用不着。这会儿却觉得幸好带了。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反而让别的感觉变得更清楚。

床板有点硬，翻身的时候会嘎吱响一声。枕头太低了，脖子那儿空落落的。

被子是姆父从家里带来的，有家里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要很用力闻才能闻到。

乐安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味道更淡了。

他又翻了个身，仰躺着，盯着看不见的天花板。

隔壁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是沈听。他睡觉很轻，呼吸细细的，像怕吵着谁。再过去一点，宋乔偶尔会咂咂嘴，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了。江然在最里面，睡得最沉，雷打不动。

他们都睡着了。

乐安慢慢蜷起腿，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咬着下唇，拼命忍，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外涌。热热的，从眼角滑下去，流进耳朵里，痒痒的。他抬手抹了一把，没抹干净，又涌出来更多。

他想爹爹，想姆父。

想爹爹站在宿舍门口看他的眼神。什么话都没说，就只是看着，看得他差点当场掉头跟着回家。想姆父摸他头发的手，姆父的手指有点凉，摸得他头发丝都在发颤。

他不该报这么远的学校的。

当初填志愿的时候，姆父问他要不要就在本市，他说不要，想出去看看。爹爹问他要不要考虑近一点的，他说不用，一个小时高铁而已，多方便。

现在他觉得一点都不方便。

一个小时高铁，那就是整整六十分钟，三千六百秒。从家里到车站要二十分钟，从车站到学校又要二十分钟。加起来一个多小时，怎么算都远。

他周末要回家。

每个周末都要回。

可是今天才周一。

才周一。

乐安把脸埋进被子里，闷着声音，很小很小地哭。被子吸掉了大部分声音，只有一点点压抑的抽噎漏出来，混在窗外的风声里，什么都听不见。

他哭着哭着，忽然感觉床尾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然后一团温热的毛茸茸，慢悠悠地走过来，踩过他的小腿，踩过他的肚子，最后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下，转了两圈，趴下了。

大聪明。

乐安伸手摸它，手指陷进那蓬松的橘色毛发里。大聪明的毛软软的，暖暖的，摸起来跟家里一模一样。

“大聪明......”他哑着嗓子叫它，声音闷在黑暗里。

大聪明没应声，只是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轻轻搭在他手腕上，一下一下地扫。

乐安又哭了。

这回哭得比刚才还凶，只是声音压得更低。眼泪糊了一脸，鼻子也堵了，他一边抽一边摸大聪明，从脑袋摸到脊背，摸到尾巴，再摸回来。

“我想他们......”乐安小声说，说给大聪明听，也说给自己听，“我好想爹爹姆父......”

大聪明动了动，把脑袋往他下巴那儿蹭了蹭。那毛茸茸的脑袋蹭得他痒痒的，眼泪还没干，又差点笑出来。

“你是不是也想？”

大聪明：喵～

乐安把脸埋进大聪明的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聪明的味道跟家里一模一样，是姆父常用的那个宠物香波，混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还有它自己特有的那种暖烘烘的气息。

他慢慢平静下来。

眼泪还在流，但没那么凶了。抽噎的间隔越来越长，呼吸慢慢稳下来。

“我周末就回去。星期五下午就走，星期日晚上再回来。”

大聪明的尾巴动了动。

“你也一起回。”

尾巴又动了动。

“我们每个星期都回。”

大聪明：喵～

好好好！

乐安抱着它，继续小声嘀咕：“我不想住宿舍了，我想回家，但没有后悔药......”

大聪明没发表意见。孩子冷不丁离开家，不习惯正常，慢慢就好了。

“可是真的好想......”

窗外的风又吹过，树叶沙沙响。

乐安哭累了，眼皮越来越沉，抱着大聪明的手慢慢松开，搭在它背上。呼吸变得绵长，偶尔还抽一下。

大聪明等他睡着了，才慢慢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团成更大一坨毛球，紧紧贴着乐安胸口。

它也没睡着，就那么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乐安偶尔的抽噎，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他的手腕。

半夜的时候，手机屏幕在枕头边亮了一下。

乐安没醒。

是程枫的消息：

【睡不着的话，给我发消息。】

隔了两分钟，又一条：

【我一直在。】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又只剩下呼吸声和窗外的风。

大聪明看了一眼那个发光的方块，又低下头，把脑袋搁在乐安颈窝里。

它明天得告诉宿主，他们家小团子在外面偷偷哭。得让他们多来看看。

从小到大，除了出去旅游，乐安还没离开过家这么远。

旅游几天就回家，大学要四年啊！

乐安在梦里抽了抽鼻子，不知道梦见什么，眉头皱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大聪明换了个姿势，继续躺。

这一夜，还剩好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