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乐安番外10
那个人的出现，是个意外。
至少程枫一开始是这么以为的。
那天下午没课，乐安说想去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喝芋泥波波，程枫就陪着去了。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乐安低头玩手机，程枫在看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专业书。
然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让奶茶店里安静了一秒。
不是夸张，是真的安静了一秒——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忘了继续说话；有人端着奶茶杯，手停在半空；连柜台后面正在做奶茶的店员都抬头多看了两眼。
那人穿得很简单，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手腕上什么都没戴，衬衫的料子一看就很好，软软地垂在身上。他个子很高，比程枫还高一点，肩宽腿长，站在门口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脸更过分。
眉眼深邃，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带着点冷淡的距离感。皮肤白得跟乐安有一拼，但不是乐安那种透亮的白，是偏冷调的白，像月光照在雪地上。
他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在靠窗的位置，然后直接走了过来。
“这儿有人吗？”他问的是乐安对面那个空座。
乐安头都没抬：“有。”
那人顿了一下，居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刚才那点冷淡像是装出来的，这会儿嘴角一弯，眼睛也跟着弯起来，竟然显得有点乖？
“你都不知道我要问什么，就拒绝我？”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
乐安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管你要问什么，都拒绝。”
那人不生气，反而在旁边的空桌坐下，要了杯美式，就那么隔着过道看乐安。
程枫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不是那种普通追求者的眼神。这人看乐安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欲望，不是好奇，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什么很有意思的、值得慢慢研究的东西。
他回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那人冲他点了点头，客客气气的。
程枫没理他，转回头继续看书。
但那页书，他看了十分钟都没翻过去。
后来程枫才知道，那人叫沈寂，大三，金融系的，家里是本地的老牌豪门，跟乐安家那种低调的有钱不太一样，是那种人人都知道的有钱。据说他从小在国外读书，今年才转回来。
开学第一个月，沈寂就出了名——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张脸。论坛上专门给他开了个楼，标题叫“每天都被沈寂帅醒是一种什么体验”，底下全是偷拍的照片和各种虎狼之词。
但沈寂对谁都没兴趣，整天冷着一张脸，话少得可怜。有人说他性格就这样，高冷，生人勿近。
直到他遇见乐安。
乐安被他烦了整整一周。
是真的烦。
沈寂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认准了乐安，天天换着法子往他跟前凑。食堂偶遇，图书馆偶遇，下课路上偶遇，连乐安去后门买杯奶茶都能偶遇。
后来乐安才知道，他让人盯着自己的行踪，专门堵人。
“你是不是有病？”乐安第三次在图书馆门口被他堵住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沈寂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说是天凉了喝这个暖手。
乐安没接，他就那么举着，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你喝。”
“我不喝。”
“那你喜欢喝什么？我明天带。”
乐安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人跟以前那些追求者不一样。那些人被拒绝几次就知难而退了，沈寂不一样。他被拒绝的时候脸上永远那副表情，不生气，不尴尬，第二天照来不误。
“你到底想干嘛？”
沈寂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追你。”
“追不上。”
“追不上也追。”
乐安深吸一口气，绕开他走了。
下午，沈寂又出现在他选修课的教室后面。乐安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居然在认真听课，还记笔记。
下课铃响，乐安收拾东西准备走，沈寂已经站在门口了。
“一起吃晚饭？”
乐安没理他，直接往外走。
沈寂跟在旁边，也不急，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着，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乐安突然停住了。
沈寂也停住。
“你跟着我干嘛？”乐安转过身，看着他。
沈寂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想跟你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
乐安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看着他那副“我什么都不在乎但就是在乎你”的表情，忽然觉得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
烦。太烦了。
烦到想打人。
然后他就真的动手了。
一拳挥过去，结结实实打在沈寂肩膀上。
沈寂没躲，硬生生挨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乐安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人真的不躲。
“你干嘛不躲？”
沈寂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是真的亮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你打人的样子，”他说，声音有点哑，“真好看。”
乐安：“......”
乐安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但沈寂的表情告诉他，他没听错。
乐安的第二拳又挥过去了。这回打在他胸口，更重。
沈寂又挨了一下，又退了一步。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乐安以为他终于生气了，准备接招。
但沈寂抬起头的时候，乐安愣住了。
他在哭。
眼泪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涌出来，一颗一颗往下掉。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静静地、无声地流眼泪。
泪水沿着脸颊滑下去，在冷白色的皮肤上留下湿润的痕迹，最后从下颌滴落，落在地上的落叶上。
他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一簇一簇黏在一起，显得更长更密。眼眶微微发红，眼睛美得惊人，像是盛着一汪被月光照过的湖水。
那点红衬得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不像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而是......
乐安的手停在半空，打不下去了。
“你哭什么？”
沈寂抬手抹了一把脸，没抹干净，眼泪还在流。他看着乐安，嘴角却弯起来，竟然在笑。
“舒服。”沈寂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打人真舒服。”
乐安：“......”
乐安觉得自己今天遇见的可能不是人。
他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你有病。”
沈寂点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有。你治吗？”
乐安转身就走。
这回沈寂没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乐安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慢慢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擦完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泪光。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眼睛弯弯，像只偷到腥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