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十五)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直白的安国公主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组织好措辞,雪渺飞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件有趣的事情,不过却悄悄改了自称。
“本王猜猜看啊——那个丫鬟根本不是被高家小姐收买的,她从一开始就是皇姐你安排进丞相府的人。”
“高家小姐自以为买通了她,让她在皇兄的银耳羹里下药,可实际上那丫鬟从头到尾都只听从皇姐的吩咐。”
“皇姐之所以选高家小姐,是因为她够蠢,在飞花令上迫不及待地跟皇兄搭话,一看就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最适合当替罪羊。”
他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当然,这只是本王的猜测而已。皇姐别紧张,就是随便说说,做不得数的。”
安国公主抱着襁褓的手微微发抖。她看着面前这个笑意温润的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不是瞎子吗?
他不是在冷宫里关了四年、什么都不懂吗?
为什么他能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语气,把她的计划像拆线头一样一根一根抽出来,拆得干干净净?
“宁王殿下,”她勉强稳住声音,笑容却已经僵硬得挂不住了,“你这话……我听不太明白。”
“不明白也没关系。”雪渺飞好脾气地点了点头,语气宽容,“不过本王还有一个小问题想问皇姐。”
“那个丫鬟给银耳羹下的药,真的是催情药吗?皇兄的银针没有变黑,说明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毒。但皇姐方才说,你搜了那丫鬟的住处……那你有没有搜到那张包过药粉的纸?或者说,那包药粉的残余?”
“如果搜到了,有没有取一撮混进粥里喂给一动物试试,看看动物是会发情,还是会得什么不致死但会让人生不如死的病?”
安国公主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如果那包药粉已经不在那丫鬟手里……”雪渺飞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那就更奇怪了。”
“一个被人收买的小丫鬟,做完了事还把罪证收拾得这么利索,这份心思也太缜密了些,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替她善后。”
安国公主后退了一步,她的后背撞上了凉亭的石柱,冰冷的石壁透过衣料渗进皮肤,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怀里的小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醒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稚嫩的哭声在空旷的御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下意识地去哄孩子,手臂轻轻摇晃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一首小调,可声音已经不复之前的温柔从容,带着明显的颤抖。
“殿下,”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沙哑而急促,“你说这些话,有证据吗?”
“没有。”雪渺飞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脸上的表情坦坦荡荡,“所以我说了,都是我的猜测嘛,皇姐不用当真哦。”
他顿了顿,那双无神的眼睛在月光下深邃无比,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让人莫名觉得窒息。
“但我跟皇兄不一样。皇兄处理事情还是比较讲证据,讲规矩的。”
“可我不是皇兄,我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对我来说,只要心里认定了某个人对皇兄有威胁,那就够了。”
“我有很多种办法,让这个人再也不能靠近皇兄半步。”
他微微一歪头,笑意重新浮上来,语气轻松,“安国公主,你要不要试试看?”
安国公主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柱,怀里的小世子哭得声嘶力竭,她却连哄孩子的动作都变得机械而僵硬。
她看着面前这个笑意温润的少年,只觉得那双无神的眼睛里藏着某种比刀刃更冷的东西。
他方才那番话里没有一个字带着杀意,语气甚至比先前更加轻快随和,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她的要害上,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殿下说笑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却已经不复之前的从容,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我不过是个深居简出的妇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又怎会威胁到陛下?”
“那就好,”雪渺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也希望皇姐不是那样的人。毕竟小世子还这么小,他需要一个安稳的家,需要母亲长长久久地陪在身边。皇姐,你说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无误地刺进了安国公主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这是警告,也是威胁。
“殿下,我……”
“夜风凉了,皇姐带小世子早些回去吧,”雪渺飞打断了她,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温和有礼,仿佛刚才那番令人心惊肉跳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夜深露重,小孩子身子弱,吹久风容易染风寒。皇姐放心,今日这番闲谈,本王不会跟皇兄提起。”
“毕竟皇姐深夜抱着孩子来御花园里散心,碰巧遇上同样出来消食的弟弟,姐弟俩聊了几句家常,不过如此。”
孙嬷嬷已经取了披风回来,正提着灯笼站在不远处等候,见两人交谈的差不多了,便走上前来。
“宁王殿下,我们该回去了,陛下要等急了。”
雪渺飞拢了拢衣襟,朝安国公主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道别,然后扶着孙嬷嬷的手臂,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夜风比方才更凉了几分,孙嬷嬷一边把披风裹在他肩上,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殿下出来这么久,陛下要是知道了该担心了”。
雪渺飞笑着应了两声,没说什么,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番对话。
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雪无烬,安国公主是个聪明人,被敲打过后应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留着她比除掉她更有用,况且她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小世子确实无辜。
当然,如果雪无烬主动询问,那雪渺飞还是会说的。
毕竟现在的他是最依赖兄长、什么都不会隐瞒他的乖弟弟~
两人沿着宫道走回圣宸宫,孙嬷嬷远远便看见宫门口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没有穿龙袍,只着了一件玄色暗纹常服,负手站在宫门前的台阶上,身姿挺拔如松。
宫灯将他冷峻的侧脸映得棱角分明,夜风吹起他的袍角,他却纹丝不动,目光一直望着御花园的方向。
雪渺飞脚步一顿。他虽然看不见,但他闻到了空气里那股极淡的龙涎香。
那是雪无烬身上独有的气息,在夜风中若有似无地飘过来,比花香更让他觉得熟悉和安心。
“皇兄?”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台阶上的人影动了,雪无烬大步走下台阶,几步便到了他面前,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安然无恙,这才伸手替他拢了拢披风的领口,低声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孙嬷嬷说你消食,朕还以为你走两圈就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但雪渺飞能听出那层平静底下压着的担忧。他乖乖站在原地任他摆弄,仰起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吃太多了嘛,多走了几圈。皇兄怎么站在门口?外面多冷啊。”
“你也知道外面冷。”雪无烬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触手微凉,眉头便皱了起来,“手这么凉,还说自己不冷。下次再想消食,叫朕陪你,别一个人跑出去。”
“又不是一个人,有孙嬷嬷跟着呢。”雪渺飞小声抗议,但手已经很自觉地往雪无烬掌心里蹭了蹭,汲取着那片干燥而滚烫的温度。
但是我本身体温就偏低……雪渺飞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什么奇怪的力量都没有,实在不好和雪无烬解释自己的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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