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十九）
秋猎当日，天公作美。
清晨的薄雾刚刚散尽，广袤的皇家围场上空便露出一片澄澈的碧蓝，万里无云，秋风猎猎。
围场入口处，明黄色的御旗和各色旌旗迎风招展，数百顶营帐沿着缓坡次第排开，炊烟袅袅升起，与远处金黄色的林海交融在一起，仿佛一幅浓墨重彩的盛世画卷。
辰时三刻，号角齐鸣，鼓声震天。十二面巨大的铜鼓同时擂响，浑厚的鼓声如闷雷般滚过草原，惊起林间无数飞鸟。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于阅台两侧，个个身着猎装，腰佩弓刀，精神抖擞。勋贵子弟们更是摩拳擦掌，胯下骏马昂首嘶鸣，马蹄刨着地面，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猎场一展身手。
雪无烬端坐在阅台正中的龙椅上，一身玄色猎装，金线暗绣的龙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阅台侧前方专门辟出了一块略高的平台，铺着厚厚的绒毯，摆了一张铺着软垫的座椅，那是宁王的专属位置，离皇帝不过一臂之遥。
雪渺飞坐在那张为他特设的座椅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号角的嘹亮、战鼓的轰鸣、骏马的嘶叫、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还有成千上万人的呼吸和低语……
这些声音汇成一股磅礴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让雪渺飞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忍不住有些激动。
礼官高声唱喝，宣布秋猎大典正式开始。按照祖制，秋猎开场由皇帝亲自射出第一箭，寓意天威浩荡，武运昌隆。
雪无烬站起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他那把玄铁重弓，搭上一支白羽金翎箭，目光平静地扫过远处的箭靶。
拉弓，瞄准，松弦。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弓弦震响未落，箭矢已如流星般贯穿百步之外的红心箭靶，箭羽在靶心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余响。
那一箭的力道极大，箭靶的木架都被震得晃了两晃。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百官齐呼“陛下神武”，勋贵子弟们更是激动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刻策马冲进猎场大干一场。
雪无烬将弓递给侍从，转身走回龙椅，路过雪渺飞身边的时候微微弯下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刚才那一箭，听到了吗？”
“听到了，”雪渺飞点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箭劈开风的声音好大，皇兄一定射中了。”
“那是当然。”雪无烬嘴角微扬，抬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直起身来面对群臣。
他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副淡漠冷峻的模样，右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声音威严，清楚地传遍了整个阅台。
“秋猎大典，意在演武练兵、彰显国威，非嬉戏游乐。今日围场之上，诸位尽可一展身手，但需谨记猎场规矩，违者严惩不贷。”
“吉时已到，开猎！”
随着雪无烬一声令下，围场上顿时沸腾起来。
马蹄声如惊雷滚动，数十匹骏马载着各家子弟箭一般冲向密林深处，扬起漫天尘土。
猎犬狂吠着跟在马后，猎鹰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唳鸣。
方才还整齐肃穆的阅台转瞬之间变得空旷而安静，只剩下留守的侍卫和内侍，以及远处传来的一阵阵模糊的马蹄声和号角声。
雪渺飞坐在椅子上，听着周围的热闹渐渐远去，有点坐不住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偏头朝雪无烬的方向望过去，脸上写满了“我想去”。
雪无烬正跟身边的侍卫交代围场外围的布防，余光瞥见他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几句话结束了吩咐，转身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已经等不及了吗？”
“皇兄，我们快去吧？”雪渺飞连忙开口，“晚一点好的猎物就都被猎走了……”
雪无烬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牵着他走下阅台，朝早已候在一旁的马桩走去。
雪无烬的坐骑是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名唤疾风。它比寻常猎马高出整整半个马头，鬃毛如墨，四蹄踏雪，站在那里昂首挺胸，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傲视群雄的气势。
不过疾风看着很凶很不好相处的模样，性子却是非常温顺的，见两人过来，很友好地甩了甩尾巴。
雪渺飞目盲，雪无烬不放心他单独骑马，于是决定二人同乘疾风。
“来，伸手。”
雪无烬牵着他走到疾风身旁，先将他的手放在马鞍的前桥上，让他自己感受马的高度和位置，然后一手托住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膝弯，稳稳地将他送上了马背。
雪渺飞刚坐稳，便感觉到身后的马鞍微微一沉，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两只手臂从腰间两侧穿过，握住了他面前的缰绳，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要是害怕就说，朕让疾风慢些。”雪无烬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我才不怕！”
能骑马，雪渺飞超级兴奋的。
他往身后的怀抱里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好。
后背严丝合缝地贴着雪无烬的胸膛，后脑勺正好抵在他的肩窝处，整个人像是被嵌进了一堵温热而坚实的城墙里。
雪无烬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轻夹马腹，疾风便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雪渺飞下意识地攥紧了雪无烬横在他腰间的手臂。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他看不见前方是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速度。
疾风的鬃毛在他指尖拂过，马背的每一次起伏都像海浪一样有力而规律，而身后的怀抱始终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整片草原在他们面前展开，即便他什么都看不见，他也能从风的味道里分辨出哪里是枯草、哪里是松林、哪里是刚刚被前面的人马踏过的泥土。
“前面马上要进林子了，树枝低，抱紧朕。”
雪无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他感觉到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整个人被牢牢地压进身后的胸膛。
疾风的速度丝毫未减，马身微微一侧，几乎是贴着几棵粗壮的松树窜进了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