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是人不是狗
一遭混乱莫名其妙引来了一堆人,不知怎的,大家好像在这个时间段集体出现了,除了街道办来的人,还有几个楼上楼下的住户循声过来看热闹,瞧见此情此景,都在七嘴八舌地冲对门的邻居开麦,形势几乎是一边倒。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假模假样地安抚一通,先是询问温阳阳要不要去医院,确保他只是皮外伤后,便开始口头教育起对面来。
见对方手里捏着棍子,指责的声浪更大了些,显然是给这事儿的恶劣程度定了性。
有人捏着鼻子借机控诉不满,有人和着稀泥拉偏架,温阳阳间或“哎哟”两声装疯卖傻,半个人压在靳南身上。
这方寸大小的楼梯挤得满满当当无处下脚,就在闹事邻居颜面无光想赶紧缩回家了事时,楼上的住户上前抵住门。
“你……!”
门是关不上了,家也回不去,就在这闹哄哄的调解声中,靳南被密集的人堆挤得实在难受,本来就臭,现在还闷,他有点反胃,温阳阳伺机偷偷拽着靳南往屋里走。
他们一退出去,其他人便挤上前,几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说要顺便入户,核查对面贫困户的资质证明,拽着靳南开了门,温阳阳演戏演全套,一瘸一拐地进了屋,伴随着后面“哎小阳可真惨摊上这么个邻居”“这周老三就知道欺负老实人”“小阳可被他揍了好多次”的议论声进了屋,门刚一落锁,温阳阳就生龙活虎,把眼睛贴上了猫眼继续看戏。
事到如今,靳南还有什么想不通的,确定这就是温阳阳要演的戏。
靳南到了屋内,嗅着清新的空气终于缓过来点儿。
“你认识街道办的?”
“我有个朋友,”温阳阳压低声音,一边虚着眼睛盯着,一边说:“他们老早就得做贫困户核查了,对面这人一直装不在家。”
靳南明白了,合着这出戏还是个一箭双雕的套。
“难为人家肯配合你。”
“我们这叫互相帮助,”温阳阳噘嘴,“他们一直入不了户,工作开展不下去的呀,我正好跟他们打配合,吓一吓他,看他以后还敢在门外乱扔乱放!”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靳南意外发现愤怒使人进步,温阳阳连语速都变快了,甚至能完整说一大段不打磕巴。
什么特异功能……靳南怀疑之前温阳阳说话磕磕巴巴多半也是装的。
靳南懒得管这些,屋外沸腾的人声还在吵吵,不止是温阳阳他一个人有怨气,楼上楼下又不是嗅觉失灵,老早就不堪其扰,奈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都怕惹来一个麻烦,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怕会搞出事儿来,这才越忍让越惯得对方嚣张。
现在有温阳阳出头,又有街道办的人来,其他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围攻起来。
“我本来没想着跟他硬来的,”温阳阳揉了揉小臂,说:“今天他扔垃圾,故意扔到我们门口,我就给他挂把手上了。”
“结果他自己开门的时候掉了一地,又把垃圾全撂回来了。”
“你知道他那一堆有多恶心吗?剩菜都长蛆啦!”
这段长难句有点过于形象,靳南听着反胃,一阵恶寒,联想到回来时楼道里那令人窒息的味道,差点没忍住。
“我下午收拾了一遍,越收拾越生气。”温阳阳恼恨,“刚刚他又扔,我就气不过了!”
门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大概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把围观的疏散了,温阳阳歇停了看戏的热情,一扭头,便对上靳南捂着胸口一副要吐不吐的忍耐表情。
温阳阳大惊失色:“你咋还要吐啊!你别吐家里,你去吐外边呀!!”
说着就要开门,不肯浪费一点儿攻击力。
靳南快被整疯了,把门抵住,恨不得吐温阳阳脑门上,温阳阳见状赶紧去抽屉里抓了一把,再回来时,开盖的风油精被抵在靳南鼻尖。
清凉的味道一瞬间窜进鼻腔,靳南吸了一口,终于缓过了那阵恶心劲儿。
“好点儿没呀?”温阳阳歪着头凑近查看靳南的情况,他挨得越近,靳南越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味儿。
清爽的柠檬香气很淡,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腥臭。
“你是不是垃圾沾身上了?”
温阳阳转转眼珠子,猛地一拍脑袋,“哎呀我刚没洗手呢!”
靳南狠闭上眼睛,暗骂一句,人已经冲出去,兵荒马乱间,洗手的洗手,洗脸的洗脸,一个占了厨房,一个占了卫生间。
等靳南洗完一把脸再出来,温阳阳悻悻地举起手甩了甩,“这下香了,你闻,香皂味儿的!”
靳南拍开他的手,温阳阳浮夸地又“哎哟”一声,深知他碰瓷的威力,靳南并不当回事,“别装了,我都没用劲儿。”
“疼。”温阳阳转了转身子,给他看手。
靳南一瞄,发现臂肘那一块儿全青了。
“这么大一块儿。”靳南蹙眉。
温阳阳却又不在意了,“等会我就拍照,下次再来我就报警了!”
他说完去理袋子,顺着他的动作,靳南看到桌上满当当的食材。如他先前所说,温阳阳确实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差炒个底料。
“你还买了饮料和西瓜啊!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温阳阳很是惊喜地望向靳南,眼底不太信任地看着靳南,活像这东西不是他拎回来而是半路免费才舍得扛回来的。
靳南才懒得纠正温阳阳莫名其妙的神奇观感。
“小药箱子呢?放哪儿的。”
“干嘛?”温阳阳捧着西瓜想塞进冰箱,看他在半空晃悠悠的手,靳南叹了口气,帮忙托了进去。
“涂药,你这手不弄一弄?”这话好像有点刻意,靳南道:“我刚刚洗了脸,我脸上也得重新擦。”
温阳阳侧着身子瞟了眼伤口,不甚在意,反而真拿手机拍起照来,要留存证据,自己照不到还要靳南帮忙。
靳南不理他,眼看他在那儿捣鼓,自顾自环视一圈,在电视柜底下发现了温阳阳的小药箱。
上面照旧贴了个贴纸,写着“温阳阳的治疗buff!”。
神经。
“你的buff来了。”
靳南无奈拎着过去,温阳阳歪着头,助听器红光闪烁。
他嘟囔反抗:“你才不是我爸。”
靳南朝天翻了个白眼,冲着药盒上的标签指了指,温阳阳这才明悟自己的曲解。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没多少诚心。
习以为常地把闪着红光的助听器摘掉,温阳阳盯着靳南坐到他面前,如炬的眸光紧紧跟随,靳南却没在意,打开药盒拧了红花油。
温阳阳顺从地伸出手,扭着胳膊方便他上药。
浓重的药味蔓延开,靳南专心涂着,他垂首的时候有一缕不听话的额发掉在眼前,靳南还没有动作,温阳阳先帮他顺了上去。
发顶微微的触感传来,靳南涂药的动作都滞了一瞬,他专心致志,撇开异样,温阳阳不知怎么弄的,偏叫那缕头发听了话,还真没再垂下来过。
臂肘的位置不大,全涂上药也费不了多少工夫,温阳阳很是满意地甩甩手,药味更重了。
“别甩了,”靳南把药箱扣上,“越甩越臭。”
温阳阳不听他的,兀自笑了笑,竖起两只手,大拇指同步点了点。
一只手是谢谢,两只手是什么,双倍感谢吗?
幼稚……
只是靳南在那明晃晃的笑容里突然发现,他这位新室友居然有个酒窝。
很浅,这到底算梨涡还是酒窝。
靳南移开眼,决定不去细究这个无聊的问题。
合租室友脸上长了个什么很重要吗?
不重要。
屋里热得惊人,蒸笼似的,靳南把阳台门关上,开了空调。
待回头看到温阳阳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神情时,靳南才察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多么恐怖的传染力,这才住了不到一周,他就已经染上了温阳阳抠门的诀窍。
温阳阳名师出高徒,帮忙把浴室门厨房门房间门都关了个遍,这才叉腰示意靳南再接再厉,争取下次达到完美。
靳南:“……”
屋外彻底安静下来,温阳阳摸起手机回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在和街道办里那个内应了解情况,靳南抓起衣服打算先去洗个澡,他回房间拿了套换洗衣服进卫生间,只是刚进厕所,就扫到镜子里的自己。
一切都没有异样,除开头顶。
一片白色压在发顶,靳南对镜撕下来一瞧,是超市的标签纸。
麒麟瓜,三斤四两。
靳南捏着标签纸拉开门,温阳阳却已经钻进厨房里。
门严严实实关着,他戴上围裙正在炒料,也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热的,眨眼的功夫就是一脑门的汗。
温阳阳在厨房里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菜板叮呤咣啷,锅也沸腾着,眼看他头上的汗越来越多,靳南走近,把厨房门给拉开了,还没等丝丝凉气传送进去,一股子红油呛辣的味道先窜进鼻腔。
靳南狠狠打了个喷嚏,被猛地袭击,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没等他缓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戴着围裙的温阳阳狠拍了一爪子。
被推出三丈远,厨房门也重新关上。
客厅残留一阵兵荒马乱的油烟味,靳南终于知道,在下厨这块,温阳阳才不需要他帮倒忙。
隔着一扇玻璃门,温阳阳叉腰冲靳南狠狠皱着眉。
靳南好心办坏事,也不替自己辩驳,只是将手上的标签纸隔着玻璃贴在了温阳阳发顶相同的位置。
眼见把戏被发现,温阳阳吐了吐舌头,他抵着脑袋,突然在玻璃上蹭了一把,发丝蹭过镜面,又乐淘淘地接着去炒料了。
靳南被他的举动骇了一跳,隔着玻璃像触到了静电,第一反应先抽回手。
他幼年时养了一只狗崽,最爱蹭手,往往要把脑袋倚在手背,从圆圆的脑袋顶一直温顺地蹭到下巴,豆儿眼舒服地眯起来,尾巴摇成小旋风。
温阳阳就像那只狗崽。
标签纸明晃晃地横在玻璃的显眼处,靳南清了清嗓子,强行别开眼。
心中默念:温阳阳是人不是狗,是人不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