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的心跳比我快
一早上兵荒马乱,靳南被折磨得不行,好在温阳阳良心尚存,积极承认搞烂阳台的水管是自己的责任,载着靳南找地儿吃早餐赔罪。
附近有好几家早餐店,两人随便挑了一家走进去,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靳南得打包。
他悲惨地意识到经历了如此难以描述的一夜后,他还得去接着当门神。
温阳阳大手一挥,豪横地打包了两屉小笼包外加两杯豆浆,靳南拎上袋子,又坐上温阳阳的小电驴,小电驴在街道上穿行,灵活地驶过每一条小巷。
搭乘了免费专车到站,靳南那微不足道的火气值完全消弭,把另一份早餐挂在温阳阳车把上,“走了。”
温阳阳扣着头盔颔首,小电驴飞一般滑行出去,靳南严重怀疑他超速了。
等人溜得看不见影子,靳南转身,便对上几米外陈育好奇的目光,“你弟弟啊?”
“我亲儿子。”
陈育哈哈笑。
温阳阳没听见这一通对白,他跑了趟五金店找更换的水管,赶紧回家换上,自己鼓捣半天,眼看着出水正常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开了喷头对着阳台大大小小的绿植一顿浇水,直到每一盆都吸饱了水分这才停下。
撒肥、剪枝、处理落叶,等一通忙完,温阳阳自个儿累得快瘫了,但看着阳台打理干净的绿植,他又满意地不行,拍了几张照依次发给列表里的人,朋友都很快给了赞扬的反馈,温阳阳一通聊完更高兴,切出来一看就靳南没回复。
可怜的打工仔。
他今天没有排课,完全空闲,手上的工作只有压缩包里待画的稿件,群里没有催促,时间还很富余。
温阳阳转回客厅打算回房间挺尸,脚却踢到大大的打包箱里。
客厅这一堆被搬来的东西还没拆开收拾,全是靳南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很多,东西很满,基本都封装着,看不出内容,只有一两个箱子打开,里头的东西都用隔垫和软泡沫包裹得很好。
唯一露出真容的是昨天被周老三险些偷走的金属物件,温阳阳仔细瞧了瞧,没看出具体是干什么用的,但他记得这东西的价值,两万。
小心翼翼地看了又看,温阳阳没碰它,生怕一不小心碰坏了没地儿说理去,无聊地在厨房左右走动,薅了瓶冰箱里的牛奶,温阳阳被冻得牙疼,一看冰箱上层居然结了冰。
这房子太老了,家电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温阳阳含着牛奶里的冰碴闭眼装瞎,当没瞧见,正踩着拖鞋要回屋,手机噔一下,提示音响起。
他定睛一瞧,发现是靳南回了消息。
JN:[点赞]园艺泼水大师
温阳阳被内涵到,回了个愤怒的表情。
无事可干,温阳阳还是选择去画画,手机上有参考,但温阳阳没看,他大手一挥激情创作,没一会儿一个栩栩如生的人体出现在纸上。
小人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分明,此时头大身子小,梳着背头,撅着屁股动作往前倾,两只手托住腮帮子一脸陶醉,头顶冒出一个对话框:温阳阳是世界第一伟大的园艺师!
画完这一幅,温阳阳自己一通乐,他拍了张照发给靳南,没一会儿靳南回了同样的愤怒表情,只是比温阳阳的数量更多,频率更轰炸。
温阳阳摘下助听器,丝毫听不见提示音响动了,心情大好,开始认真勾勒起需要完成的稿件。
虽然是接的外包的工作,但温阳阳一直画得很精细,他也追这本漫画,主要是为了看看评论区留言,大部分人讨论剧情,还有一部分人讨论画风,极少极少的人会注意一下部分镜头上色和线稿细节,温阳阳有时候看着评论会觉得很满足。
只是现在可不是满足的时候,温阳阳加快速度,准备早点儿把这部分搞完,再去接点儿私活。
如果想要不受干扰,摘掉助听器对温阳阳而言就是进入一个只有他的世界,他很多时候都习惯这种无声的寂静,撇开生活上的不便利,其实对他而言是一种舒适空间。
听不到任何外在的声响,温阳阳就能专注地投入,他画了一张又一张,不知疲倦,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接着干,直到数位板上方出现一个红澄澄的苹果,温阳阳才抽出神经。
被迫从全然沉浸的状态里抽离,温阳阳像突然卸了力,摁了摁酸胀的手腕,他倾着脖子一直往前追,靳南不断向后,直到温阳阳一个生扑,终于把苹果给啃上了。
温阳阳露出胜利的笑容,大啃了一口,苹果很脆,水分很足。
好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靳南点他,“谢谢都不说一声?”
看着靳南张合的嘴唇,温阳阳叼着苹果,两根大拇指比在头顶弹动两下。
谢谢还能比出新花样,靳南快被这死直男的花样搞疯了。
“油腻。”
温阳阳戴上助听器,不在意恶评,靳南看到他数位板上的稿件,好奇问:“你的作品?”
温阳阳噎了一下,感到心虚,但他又不由自主挺起胸膛,含糊应了声。
他参与了一部分,也算是他一部分的作品吧。
“今天画那张呢?”
温阳阳警惕地把作案工具藏到身后,赶紧咬着苹果抱着数位板先溜为敬,待他再出来时,靳南正在客厅拆包装盒。
“什么东西啊?”
没了软肋,温阳阳又凑过去贴着,他好奇了一天,支着个脑袋张望,在拆箱的空隙中看到了黑白色的琴键。
“你会弹钢琴?!”温阳阳震撼,带着几分崇拜的诧异。
“我会,但这个不是钢琴,”靳南按了两下,与他解释:“MIDI键盘不能对外发声。”
温阳阳却只听到他会这两个字,好奇地伸手触了触,还真没听到任何响动。
“那怎么用?”温阳阳更好奇了。
靳南干脆把箱子都拆了,连电脑一并打开,长线在客厅勾连着,靳南搭了个简易的先组装好给温阳阳演示。
桌上放了电脑,键盘放在膝上,靳南找了个椅子坐着,随意地打开设置切换成钢琴,“想听什么?”
“你会什么?”
“什么都会。”
“好厉害呀~”
“你说话能不能别打波浪?”
颤颤巍巍的,听着就假!
“好厉害呀!”温阳阳捧场大叫一声。
靳南被他吼得耳根子疼。
装备设置好,随手弹了下,刚刚还发不出任何声音的键盘立马响起了钢琴的音色。
这下是真觉得厉害,温阳阳眼睛都看直了。
轻柔欢快的乐声流淌,温阳阳一屁股坐在靳南身边,他认真欣赏,柔和的声音却陡然切换,他只是看到靳南调了按键,下一秒,钢琴的音色就切换成了激昂的鼓点,温阳阳双眼瞪大,一段结束,更丰富的乐声传出,底鼓奏鸣,又切换成吉他,小两分钟的时间,靳南唬着人炫了个毫无含金量的技。
温阳阳整个人都快坐立正了,他认真地看着,很是神往。
“想试试?”靳南笑着望他。
温阳阳疯狂点头。
“白天那张重新画,太丑了。”
“好呀好呀!”温阳阳答应得痛快。
没等靳南提要求,温阳阳放完话却有些踌躇,“不过我不会……搞坏了不赔钱吧。”
靳南懒得多说,抓着温阳阳的手就拽着他压在琴键上。
“搞坏了就去蹲大牢。”
“那不行,”温阳阳认真说:“劳改犯出来找不到工作。”
靳南听他一本正经胡扯,打断他:“专心点儿。”
“我要干什么?”温阳阳很慌张地触着。
“闭上眼,”
“嗯?”
“感受。”
温阳阳顺从地把眼睛闭上,任由靳南拉着自己的手,过了会儿,又眯开一只,悄摸摸地看,结果正对上靳南好整以暇的神情,温阳阳赶快闭紧。
靳南轻笑一声,见温阳阳听话了,这才带着他。
手指压着手指,掌心摁着手背,温阳阳在轻微的触碰中,指腹感受到琴键的震动,一下,一下,伴随而来的每一次按压都会带来新鲜的旋律,温阳阳感觉奇妙又新鲜。
他的手被握住,连意识都飘远,声乐萦绕,温阳阳再次悄悄睁开眼,靳南低着头,正专心致志地调整键面。
温阳阳视线向下,他的手被靳南的手掌全然压着包裹着,手背有些烫,紧贴着。
呼吸和脉搏也会同频传染吗?温阳阳好像被迫触到靳南的心跳,一下一下,跟这乐声一样有力。
“我听见你的呼吸,”
复杂的伴奏组合结束了,只有吉他清爽的奏鸣,靳南忽地开口,温阳阳被他的歌声吸引过去,直直望着他,“我对你意乱情迷,”
“我知道我们之间,或许还存在太多问题。”
……
手背热得像盖了层烙铁,温阳阳听到好杂的声响,“咚咚咚”,间或插在这首现场演奏中,好像是胸腔的心跳在共振。
他诧异地望着靳南,客厅淡淡暗光下,靳南深邃的眉眼变得更为立体,张合的嘴唇,晃动的发丝,流连在他脸上温和又流动的浮光。
温阳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觉得这一刻,好像很动人。
呼吸的频率乱了瞬间,音乐声止,弹动的手指停下,周遭一下寂静,靳南忽地扭头,撞见温阳阳大睁的双眸。
那双眼睛慌乱地眨了眨,随即掩耳盗铃般紧闭。
靳南忽地笑了。
这一刻,温阳阳突然变得慌乱,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像被暴露在阳光下。
“不是让你闭上眼睛吗?”只听靳南说:“抓住你了,不安分的小羊。”
空气倏地静下,一秒、两秒、三秒后温阳阳仍没回应。
靳南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有病啊,嘴秃噜了?
被尴尬席卷,什么油腻发言,什么恶心调子,他刚刚是不是发出了浑厚的气泡音……没成想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化身油腻男,靳南心里有点崩溃。
温阳阳却按住胸膛,另一只手触到靳南胸口。
他表情变得很奇怪,连带这靳南的无声崩溃都暂停了。
“原来我没问题。”
“……什么?”
“你的心跳,比我快多了。”
靳南后缩一步。
有问题的当然不是温阳阳。
温阳阳说完又挤过来,他把手摊开放在琴键上,不甚在意地翻篇:“你继续教我吧!”
“蹬鼻子上脸。”靳南可不能事事如他意,什么叫勾引,钓着不满足才叫勾引。
他尴尬的劲儿还没平复下去,懒得理温阳阳,“洗澡了,一身汗,等你表现好了再教你。”
温阳阳不满,十根手指按在键盘上,噼里啪啦。
“对了,刚刚的苹果五块钱一个,转我微信。”靳南起身,又杀了个回马枪。
温阳阳“噔”的一下按到重音。
“什么金苹果!”
“长途跋涉冲洗干净送到嘴边的大红苹果。”
温阳阳沉默不语,下一刻冲着垃圾桶抠了抠嗓子眼。
靳南嗤笑,往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温阳阳捂住脑袋栽倒,整个人装死昏迷过去。
可见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靳南绕过“尸体”进了浴室,门刚关上,几道乐声便响起,温阳阳在客厅作乱,靳南猛地将门拉开,温阳阳又恢复成一脸安详的躺尸状。
来回几次,老旧浴室门和键盘配合发出了不太美妙的合奏。
他们还没觉得累,浴室门和键盘快不行了,旧合金吱呀乱叫,琴键也噼里啪啦,楼栋里突然传出一句震天响:“谁家驴子拉磨拉不消停!”
声音之大,分外清晰。
靳南愕然,再看温阳阳,人突然局促地红了脸。
他抱着头一个疾跑,捂着耳朵略过靳南,靳南还没说什么,听到温阳阳极快地一声:“磨磨唧唧的做什么啦!”
温阳阳踹他一脚,“你不洗我洗!”
“嗷!”靳南捂着腿疼得吸气,温阳阳已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进了浴室。
浴室门刚关上,大门忽然被敲响,靳南没领悟局面,单脚跳着先去把门打开,紧接着一只手直冲他脑门指在他眉心。
大门敞开,靳南同他身后的琴键一览无余,得到验证,暴风雨一样的怒声便劈头盖脸。
“好啊!就是你是吧!大晚上的搞什么呢搞得这么难听你知不知道晚上不准扰民!”
靳南回首,张嘴想说些什么,旁边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伴随着轻轻的,愉快的声音。
“噜啦啦噜啦啦噜啦噜啦嘞~”
“你不能仗着小阳他听不见管不了你就乱来咱们楼栋也是有章程的!”
“噜啦噜啦噜啦嘞~”
靳南额角狂跳,意识到温阳阳这活宝,又把他坑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