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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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驾的傅钧早已经在外面等了挺久,只是大概最近工作忙,等人的间隙也在接工作电话,一直到看见祁元善出来才匆匆收尾。

“今天感觉怎么样?”

傅总看起来有点疲惫,工作时会有一种倦怠的冷淡感,但这种冷感在目光触及祁元善那一瞬间又会迅速褪去,化为弯起的眉眼间一种很柔和的神色:

“累不累?开心吗?”

陛下很得意地把脸仰得高高的,乌黑的眼睛明亮有神:“有个子民慕名向朕求教,朕爱民如子,纡尊降贵指点了他一二。”

傅钧就弯着眼睛夸他,“这么厉害啊。”

陛下好话听惯了,被夸是完全不会不好意思的,只会心安理得地认为事情本来就是这样而已。

他本来想说这算什么,但对上傅钧带着笑意的眼睛,没说出口的话顿了一下,倒是想起来一点很久远的东西。

这一幕好像有点似曾相识,在他小时候,傅钧每日接他从尚书房回来的路上,他们也总是这样说话……

小时候的祁元善对上学念书一事向来是深恶痛绝的,当年他还做太子时便是尚书房最懒散的那一个。

别人五更天已经背了好几篇文论,他五更天还裹在锦被里呼呼大睡。

其他人对待课业毫不懈怠,他才写两个字就喊手酸头痛哭得满脸眼泪。

尚书房的学士气得白头发都多了几根,一日能向皇上上书三次告小殿下的状,但皇上皇后膝下就祁元善这么一个孩子,就算嘴上说要严加管教,心里也疼得像眼珠子一样,总是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后来先皇崩逝,小太子祁元善登基,消沉一阵子之后,对上学这件事倒是不再那么抵触了。

尽管那个时候他才十岁,但他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能够纵容他懒散、给他托底的人,已经不在了。

背书、习字、写策文,砚台里的墨磨一圈又一圈,就是从清晨到黄昏。

傍晚时,傅钧会来陪他一同回寝殿用晚膳,那时的傅钧是十六岁的傅钧,祁元善记不太清了,只有一点依稀的印象,比如说从窗内看去那人高挑修长穿着玄色官服的身形,或者牵住他时温暖干燥的手。

按理来说傅钧那个时候也应该很忙的,皇权交接,幼帝登基,桩桩件件的事都足以牵绊住他。

但他还是每日都挤出空来陪小陛下吃晚饭。

从尚书房到陛下寝殿的路不算远,祁元善被傅钧拉着手,一边闻游廊傍晚开的花草的香气,一边听傅钧温声问他,今日在学堂读了什么书、累不累、开不开心……

那条路真的很短,祁元善想。

可原来到现在也还没走完。

“怎么忽然这样看我。”

被陛下认真盯着看,又被陛下一言不发拉住手,难得有此待遇的傅钧颇有点受宠若惊。

祁元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和需要的神色让他很是受用,心软成一片。

他立刻回握住祁元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都抛到一边,心情很不错地弯了弯唇:“不生我气了?还是因为今天有什么很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分享一下吗?”

陛下不说话,从旁边座位挤过来,把脸埋在他身上哼哼唧唧。

祁元善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这样。

他觉得,皇帝是要喜怒无常的,是要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是要心如海底针不被常人轻易捉摸的。

所以陛下几乎从不会把自己最真实的情绪直白表达出来,尤其是这种有关傅钧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情绪。

还好傅钧一向深谙圣意,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抱住祁元善拍了拍,又用脸贴了贴他的额头,像是很享受这种兄友弟恭的氛围般,他觉得白天一整天的紧张感都在此刻缓缓放松下来,整颗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

直到傅总昂贵的西装外套被挤来挤去彻底弄皱了,情绪发泄完的陛下才大发善心坐直身体,打开旁边小冰箱拿了听可乐出来。

他看都不用看。

昨天傅钧答应了他今天会有,那今天就一定有。

傅钧接过去,可乐罐的拉环被“啪”一声拉开,祁元善就着他的手慢吞吞喝了一口,下达新命令:

“以后接朕的路上要走慢一点。”

无论是曾经从尚书房走到寝殿,还是从拍摄地走到家,亦或是未来从某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

至少在到达下一个目的地前,路上他们总是在一起的。

想一直在一起,那就要走得再慢一点,祁元善想,最好永远都不要走完了。

自从有幸得到陛下的亲自指点之后,影帝江格回去研究了半天,越研究越醍醐灌顶。他不得不承认,按照祁元善教他的方法,他的技艺的确像得了仙人点悟一样,原本那道怎么也迈不过去的坎儿忽然就消失了。

他自从学琴以来也请过不少老师,其中不乏有知名音乐家,面对这些音乐家时,江格以为这就是顶峰了,但现在和祁元善比起来,那些人就如同珍珠旁的砂砾一般,原本再耀眼的光芒也被掩盖住了。

原来天才与天才之间的距离,有时候要比天才与普通人之间更遥远。

江格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等到隔天再去录节目时,他早早就到了《声遇》录制现场,等在祁元善的休息室边上,态度非常恭敬。

他已经想好了,之前轻视祁元善是他的不对,但现在见到了祁元善的真才实学,他一定会将对方当成最值得尊敬的老师。

所以当祁元善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江格立刻拿出了最好的精神面貌,笑容满面又不失礼貌地打招呼:

“早上好,祁老师。”

因为在车上补了一觉还没睡醒的祁元善面无表情从他身边走过去。

“嗯,平身。”

江格被他这浑然天成的气势唬住,下意识想谢恩,但谢字刚出口又被他咽回去。

不是,他没跪啊,平什么身?

他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家伙一撮明黄色的头发在头顶晃啊晃,上衣背后绣的龙张牙舞爪,但因为穿在祁元善身上又透着中凶但傻乎乎的可爱感。

……好像不太能让人尊敬的起来啊。

把万岁爷安顿好之后,陈小圆一出休息室,发现江影帝居然还在外面。

已经变成道歉专业户的陈•大内总管•陛下近臣•小圆赶紧赔笑脸道:“不好意思哈江老师,我们陛下……不是,我们元善就是比较爱开玩笑,刚刚他乱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啊,不会的,祁老师是很幽默。”

江格隔着没关的门朝祁元善挥了下手,斟酌着用词:“祁老师,上次被您指点之后,我感觉进步了不少,但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能请您再指教我一下吗?”

还没睡醒的祁元善双手托腮正打瞌睡,他眯着眼睛看了江格一眼,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准奏。”

等在线上的观众们发现今天《声遇》的直播开得格外早,进去之后并不是节目舞台,而是一个装潢看起来颇为……嗯,古香古色的小房间。

有张中式软榻,有个小紫檀木桌,桌上摆着眼熟的茶具,桌后是一架龙椅。

[运营在干啥?号被盗了?]

[……等等,那茶壶茶杯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哪来的龙椅啊,还有墙上挂了个正大光明是要干什么?搞cosplay吗?]

点进来的观众七嘴八舌讨论着,但镜头里忽然传来几声很清脆的弹拨声,画面一转,影帝江格正长身玉立站在一架古琴边,配合着房间里的氛围实在很是搭调——如果能忽略掉琴前那个小黄毛的话。

千万句弹幕在沉默片刻后汇成一句话:

[江影帝怎么对着小黄毛一脸尊师重道的表情啊,被夺舍了吗?!]

“看见了吗?朕上次告诉过你,手腕要这样发力。”

祁元善懒散地弹了几个音,随即往龙椅后一靠,朝江格轻抬了下下巴。

他对这人今天的恭敬很是受用,不介意多教这人一点,“你弹一个朕听听。”

江格摸索着模仿,“……是这样吗?”

“嗯。”

祁元善点点头,勉强表示认同,“还算有点悟性。”

陛下虽然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但面对可造之材通常都会有点惜才之心,之前在大周时,有一技之长的乐师舞伎总会争破了头想得到陛下的青眼,一是因为陛下的确为知音者,再就是因为陛下爱赏人。

就比如现在,听江格弹了一段勉强可以入耳的曲子之后,祁元善端起茶碗喝了口茶,轻轻敲了下杯盖:

“不错,回头让陈小圆赏你点东西。”

江格手一顿,有点茫然:“……啊?”

旁边的陈小圆赶紧跳出来,“哈哈哈江老师你听错了,是说要送您点礼物。”

受人指点本来是应该主动表达谢意的,怎么能先收老师的东西呢,江格下意识想拒绝,“不……”

但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陛下纡尊降贵开口:“从来没人敢对朕说不字的,给你什么你收下就行,之前赐石潇的东西她就很喜欢。”

江格顿了两秒,“您也给石潇送过东西啊,那我就不推辞了,谢谢陛……祁老师。”

热爱赐人东西的陛下颔首

江影帝摸摸鼻梁。

啊,原来石潇也有啊,他居然不是小黄毛老师唯一的爱徒吗?

不过小黄毛陛下完全没关注到江格淡淡的惆怅,他只是偶尔会发散一下爱才之心而已。比如之前听石潇拉小提琴如闻仙乐耳暂明,回去之后他就打算赐个什么东西给石潇。

这事是傅钧去办的,也不知道傅钧是用什么办法买到了一把有价无市的收藏级古董小提琴,据说是历史上某位知名音乐家曾经用过的,给石潇的时候吓得石潇没敢收,抱着那把小提琴说这太贵重了一定要给钱,最后陛下不耐烦了,抛下一句“赏你的,跪安吧。”就走了。

从那之后,陛下时不时就能收到来自石潇的个人小提琴独奏。

祁元善和江格君臣融洽的氛围把直播间观众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你们俩有点太善变了,前几天小黄毛不还锐评江影帝呢吗?]

[笑死了,江格粉丝还在替江格激情怒骂小黄毛,结果现在这俩人居然握手言和了。]

[祁元善真的好有心机,表面锐评立人设,背地里还不是要四处拉拢人心,不是给石潇送礼就是给江影帝送,呵呵。]

[只有我在意的是小黄毛弹琴好像真的很厉害吗?你们怎么没人注意这一点?]

[因为他小废物的人设太深入人心了。]

……

不过无论观众们怎么猜测,对于节目现场的嘉宾和工作人员来说,祁元善和江影帝关系拉近是实打实的事实。

大家在这个圈子里,见风使舵是最基本的处事态度,一时间所有人对祁元善的态度都隐隐热情了一些。

陛下倒是没察觉出来什么,因为在他的视角里,皇帝本来就应该是万人簇拥众星捧月的中心,这些子民对他殷勤恭敬那是应该的,他可是天子。

众人看祁元善吃这一套,倒也不介意多顺着他点,反正小黄毛长得好看又好哄,就当在调剂生活了。

陛下乐得享受,众人乐得献殷勤。

整件事里不高兴的人只有一个——李优。

之前李优蓄意放出祁元善被人包养的小道消息就是希望祁元善被节目组的人轻视看不起,但没想到消息是放出去了,目的却没达到。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忽悠了江格和其他人,把节目组搞得像他的皇宫。

想到祁元善那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模样,李优就恨得牙痒痒。

他咬牙切齿,“可恶的小黄毛!”

满楼招

江影帝心理活动历程:

这小黄毛怎么敢对我指指点点(不屑)

这小黄毛好像有点厉害(沉思)

什么!我居然不是小黄毛老师唯一的爱徒(大哭)(大哭)(大哭)

小元元陛下:?谁说你是朕的爱徒了,先进贡二百瓶可乐再说吧……对了,傅钧傅钧,朕今天的可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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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遍,我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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