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分别
“咱们一共四口人,三个人都不让搬,你说说……”朱翠梅心直口快,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赵荣贞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朱翠梅的手道:“娘子既说咱们是一家人,那何必在乎孩子们住哪?你顾忌着孩子们,孩子们也心疼你啊。”
听了老太太的话,朱翠梅也不再纠结此事,挽着人出了西屋。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朱翠梅便去厨房张罗午饭——在自家让客人下厨,她总觉得过意不去。
叶春给祖母倒了杯茶:“祖母,今天就走吗?”
赵荣贞看出了孙儿眼中的不舍,笑着说道:“等中午用过饭,咱们就回去。往后日子长着呢,有你们两看相厌的时候。”
听着祖母的打趣,叶春耳尖泛红,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二叔那边呢?上次姨妈去家里,说出门的时候看见门口有盯梢的,我今日回去,会不会被二叔发现?”
一提起叶全礼,赵荣贞的眼睛里透着无奈与愤怒:“前些日子他三天两头来要秘录,要不到就讨银子。如今连盯梢的人都撤了,想必是连雇人的钱都没了。”
听祖母这么说,叶春稍稍放下心来。
“东西可收拾好了?”赵荣贞问道。
“没呢。”叶春带着祖母进了东屋,“不知道您今天要来,还没整理呢。不过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家里有我的衣物,这些就留在这儿吧。”
赵荣贞坐在炕沿上,感慨道:“好久没坐在炕头上了,要我说,还是炕比床睡着舒服,宽敞暖和。”
“祖母也睡过炕?”
“怎么没睡过。”赵荣贞看着孙子整理东西,回忆着前尘往事,“你祖父当年逃难到康平,拿着本《酱菜秘录》来我家酱园当学徒。你曾外祖父见他机灵,就收下了他。说实在的,要不是有他那本秘录,咱们家酱菜铺的生意还真红火不起来。”
她抚摸着炕席上的花纹,继续道:“你祖父赚了钱,在县东买了座小院,就来我家提亲。我们成婚后在那住了几年,睡的就是土炕。后来你曾外祖父身子不好,我们才搬回老宅。”
“那咱家铺子不应该是赵氏酱菜吗?怎么是叶氏?”叶春好奇道。
赵荣贞叹了口气:“以前确实是赵氏酱菜。康平原本只有一家赵氏酱菜,是我本家开的。我家自我往上两代都是作酱的,赵氏酱菜以前只有一家,你曾外祖父和他兄长都成婚后,他们的父亲给两个儿子各开了一家分号。我有两个堂兄弟,大伯就又分出两家店给了两个儿子,你曾外祖父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为让你祖父护我周全,便把老宅的铺子都记在了你祖父的名下了。”
叶春想起朱翠梅带回《酱菜秘录》时说的话,二叔打这本书的主意,是想卖给赵氏酱菜换银钱,看来是自家酱比赵氏的酱做的好吃啊。
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叶春就装了几件亵裤小衣,和两身换洗的中衣,突然想起崔景明刻的桃木簪,就去箱柜里翻找出来。
赵荣贞看着孙儿手里和头上的发簪,脸上不由得浮出笑意:“都是景明的手艺?”
叶春点点头,蹲到祖母身旁,献宝似的指着发簪:“祖母您看,我哥手可巧了,这朵小桃花刻的精致可爱。”
“嗯,与你相配。”
老太太的话意味深长,不知是在夸簪子,还是在说刻簪的人。
赵荣贞把孙儿拉起来,让他坐在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打算把县东那座院子给你作陪嫁。”
“啊?”叶春有些吃惊,据他所知,县城里一座院子至少要二百贯上下,就算是跟他们现在住的户型差不多的土墙院子,也得一百多贯,再一想现在崔家的家底儿……“可是……崔家可给不起太多聘礼。”
“还没过门就向着婆家了?”赵荣贞嗔怪的瞪了叶春一眼:“纵是他家不给聘礼,祖母也要让你风光出嫁。那宅子不给你,难道等我百年后便宜你二叔?”
“呸呸呸,祖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赵荣贞欣慰的摸了摸叶春的后背:“这些等你回去再说,咱们明日去街上给景明买些衣物鞋帽,还有文房四宝,人家下了聘,咱们是要回礼的。”
祖孙俩在屋子里像是有说不完的话,直到朱翠梅和夏生摆饭菜的声音传来,叶春和赵荣贞听着动静出来了。
“这么丰盛?”叶春望着满桌的鸡鸭鱼肉,惊讶道:“姨妈,这是你做的?”
“我哪有这么好的手艺。”朱翠梅放下筷子,扶着老太太入座,笑道:“都是夏生做的,这孩子手真巧。”
说罢,她转头看向屋外,却见夏生带着福生端了两样菜,在院子里的青石桌上放下。她想叫两个孩子进来,但她又想到大户人家规矩多,便忍住了心里的念头。
按理说主家吃完饭,仆从们才能去吃饭的,可是赵荣贞心善,而且家里人口也少,不讲那么多规矩,平日里在家用饭,从不让下人等着,只是分桌而食罢了。
叶春也觉得不适应,看着自己面前的大鱼大肉,再看夏生福生面前的两样素菜,起身去厨房拿了个盘子,把肉菜每样都分出一些,盛了满满一盘,放在了他们面前,然后也不管他们推辞还是道谢,转头就回了堂屋。
朱翠梅欣慰地点头,赵荣贞也只是含笑看着,并未多言。
饭吃的差不多了,赵荣贞放下筷子道:“娘子,今日我便带春哥儿回去了。后日景明旬假,你们来下聘便是。”
朱翠梅眼睛一亮,恍惚间还能看到水光浮现,她赶忙放下碗筷:“好!好!我们都盼着这一天呢!”
叶春只埋头吃饭,不敢抬头看姨妈。
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熟悉的人就是朱翠梅,心里早就把她当成母亲。可今天这一分别,再见面就是四五个月以后了,这期间想见上一面,可不容易。想着想着,眼泪就滑落到嘴边,和着米饭一起咽进了肚里。
朱翠梅又何尝舍得?只是孩子终究要回家待嫁。
直到叶春准备踏上马车的那一刻,朱翠梅终于忍不住,一把抱着叶春,泪水打湿了少年的肩头。寒风卷着落叶,在依依惜别的两人身边打着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