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程守业
“有空有空!”叶春忙不迭点头,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我一定回!”
朱翠梅抬手替他拂开额前碎发,指尖蹭过他耳尖:“傻孩子,这事得跟祖母商量着来。”
叶春应了声,忽见福生带着护院搬聘礼,目光忽然定在那只聘雁上:“姨妈,前日还说没寻到聘雁,今天怎么就有了?”
朱翠梅笑着拍了下大腿:“说起来也巧!昨儿你柴叔送鸡蛋时顺道带来的。眼下正是大雁南飞的时节,他们柴马庄林子密,大雁歇脚时被猎户用网捕了去,你柴叔花十贯钱买了送来。人家看在老交情面上,才收了这个数。”
十贯?!一只大雁!
叶春心里暗暗咋舌,这祖宗得供起来养着。
朱翠梅盯着搬聘礼的护院们,目光忽然凝在为首那人身上。她猛地站起身,走出东厢房唤了声:“程守业?可是程家兄弟?”
那护院身形一顿,转头看向她时眼里满是疑惑。朱翠梅往前走了两步:“兄弟可还记得崔大柱?”
程守业瞳孔骤缩,声音里带了惊喜:“您是崔家嫂子?”
“是我。”朱翠梅笑道,“程家兄弟咋不在镖局干了?”
程守业摸摸后脑勺,憨直一笑:“不干了,老东家不在了之后,少东家接手,大部分老人都走了。原来是您家与叶家结亲……我记得大哥家小公子叫……景……”
“景明!崔景明!”朱翠梅爽利地接过话头,“他小时候你还抱过呢……唉,大郎快来,这是你爹在镖局时的好兄弟,你程叔!”
崔景明正陪着赵荣贞从正厅出来,听见母亲唤他,便缓步上前长揖及地:“程叔安好。”
“好!好哇!”程守业红了眼眶,上下打量着崔景明,“当年抱在怀里的小奶娃,如今都要娶亲了。崔大哥若泉下有知,该多欢喜……”他忽然意识到还在搬聘礼,忙拱手道,“嫂子、景明,我先把活儿干完,回头再细说!”
赵荣贞笑着颔首,待护院们搬完聘礼,众人便回到正厅落座。
叶春亲昵的坐在朱秀梅身边:“姨妈,方才那位武头也是镖师?”
“可不是么!我刚认识他时,他还是个见人就脸红的毛头小子,整天跟在你姨父屁股后面大哥大哥的叫。”
“足见景明父亲德行贵重,才得人敬重。”赵荣贞轻轻叩了叩茶盏。
朱翠梅却叹了口气:“他呀,就是个滥好人……”
刘婶在旁轻推她手肘:“今儿个是喜事,可别愁眉苦脸的。”
见姨妈情绪不高,叶春忙搂住她肩膀晃了晃:“我姨夫这是古道热肠,大侠风范。”
“你呀,就会捡好听的说。”朱翠梅拍了拍他手背,转头望向崔景明,“这程家兄弟十五岁就跟着你爹了,你爹呀,算他半个师傅。当年我怀着你时住在县城,他常来家里吃饭,后来我快生了才回桃源村……大郎可还记得?你小时候随你爹来县城,见过他的。”
崔景明垂眸思索片刻,眸中泛起淡淡暖意:“记得的,程叔总把肉包子藏在袖口,哄我叫他‘干爹’。”
赵荣贞放下茶盏,问道:“亲家娘子,景明父亲从前可是在威远镖局当差?”
朱翠梅点头:“整整十五年,从学徒做到镖头,后来……”她声音微哽,又很快清了清嗓子,“老太太可曾与那镖局打过交道?”
赵荣贞笑道:“我家酱园走南闯北的货队,大都是请威远的镖师压货。这程武头为人最是实在,我们合作过不下百回。后来他自立门户,我有事还是要请他来帮忙。”她忽然握住朱翠梅的手,“今日才知道,原来都是旧相识——这缘分,当真是上天注定的。”
随后,她招手唤来吕妈妈:“素芳,今日双喜临门,去前头吩咐厨房在院中摆两桌席面,叫大家都凑个热闹。”
吕妈妈领了差事,笑着去安排了。
到了中午饭点,叶家宅院里摆了两张桌子,赵荣贞、朱翠梅、刘婶、程守业、崔景明、叶春坐在同一桌,其余人坐在另一桌,院中十几个人一同举杯显得十分热闹。
程守业与朱翠梅忆起往昔,推杯换盏间,朱翠梅双颊渐渐泛起酡红。崔景明担心母亲醉酒,可不想扫了长辈兴致,便陪程守业喝了几盏。叶春瞧着他耳尖泛红,担心下午赶路不安全,正要开口劝阻,却被赵荣贞按住手背:“由他们去吧,饭后歇上两时辰,等酒气散了再走不迟。”
听祖母这么说,叶春只好作罢。
程守业酒量甚好,却记着自己是来当差的,不敢贪杯。饶是如此,崔景明母子已是脚步虚浮。
饭后,刘婶被安置到西厢房歇息,程守业带着护院去了倒座房,赵荣贞扶着朱翠梅躺在东厢房罗汉榻上,自己则去里间午睡。
只剩崔景明没地方塞,谁也没说让他去哪儿休息,叶春踌躇片刻,只好将人带进自己房间。
崔景明没有醉酒,只是他不常喝,今日突然喝的多了些,头有些晕。他跟着叶春进了房间,两人大开着门坐在凳子上喝茶,凉风从门外吹进来,叶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方才热菜热饭吃得浑身暖烘烘,此刻闲下来才觉出初冬的凉意。
崔景明端坐一旁,看他缩着脖子的模样,轻声道:“去歇会儿吧,我在此处醒醒酒便好。”
“该歇着的是你。”叶春站起了身子,“不休息好,下午赶车多危险啊。”
说着就往卧房走去,把被子铺好掀开,看崔景明没有动静,便躲在屏风后招手:“磨磨蹭蹭的,还要我拽你进来不成?”
崔景明扶着桌沿起身,随他进了卧房。
卧房里,竹帘低垂,屏风遮着大半扇门,纱帘又将光线滤得朦胧。叶春指了指床榻:“铺好了,快躺下歇着吧。”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扣住。崔景明指尖蹭过他掌心,声音比平日低了半度:“春哥儿……陪我坐一会儿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