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料包
崔景明留在院子里,将迁居康平、托付看门的缘由向刘家父子细细说明,刘家父子爽利点头应允。
饭桌上,刘家商议起居住安排:老大媳妇有孕在身,需父母照料,待孩子出生后更需刘婶伺候月子,因此决定让老二两口子搬去崔家独居。
一家人达成共识后,刘叔转而与朱翠梅商量租金事宜:“嫂子,既然要住你家房子,租金和每年该交的粮食,说什么也得折算成银子给你。”
朱翠梅连忙推辞:“你们肯帮我们守好门户,已是天大的情分,哪能再收租金?”
刘婶却板起脸:“你若不收,我们便不住!再好的交情也要明算账,莫非你担心我们占着屋子不走,让你回来没地儿住?”
朱翠梅嗔怪地拍打刘婶肩膀,深知这是二十年老友的拿捏之道,最终只得妥协。
双方定下合约,每月租金三百文,粮食按每年市价折算。临行前,刘婶又叮嘱:“等归置屋子时,我们全家都过去帮忙,保准把里里外外收拾得妥妥当当!”
到了下午,崔景明驾着马车先拐进浣花村酒肆,打了两坛苞谷烧,又称了些酱牛肉、卤豆干。叶春想起柴家的两个女眷,又让店家切了半斤凉透的米糕,用油纸包了塞进食盒。
柴家二郎正在院子里劈柴,见叶春三人到来,放下斧头上前相迎:“婶子,春哥儿,景明兄,你们怎么得空来?”
“来给柴叔赔罪呀,一直说要跟柴叔聊聊,竟然拖了这么久。”叶春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眼尾弯成月牙,“自打合作以来,还没正儿八经谢过你们呢。”
“快别客气。”柴有路接过崔景明手里的酒坛,和叶春手里的菜,引着他们向后院走去,“爹娘都在后院喂鸡。”
再来一次柴家,叶春还是会被围栏围起的半座山坡惊到。
柴勇听见动静,拍着裤腿迎上来,鞋尖还沾着新鲜的鸡粪:“哎呀,春哥儿你可真成个大忙人了,难得见到你。”
叶春笑道:“这不今天专程上门来请柴叔喝酒了。”
“好好,今天咱们喝个痛快!”柴勇转头冲鸡群里的妇人喊,“孩他娘!别捣鼓那点破食了,来贵客了!整两碟好菜,我要跟春哥儿还有崔儒生喝两盅!”
孙荷花直起腰,手里的木勺还滴着糠麸。看见叶春亲昵地挨着崔景明站着,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想当初她瞧不上这没爹没娘的哥儿,如今却眼睁睁看着他成了别人家的金凤凰。再想起准儿媳娘家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心里愈发不是滋味,连声道“来了来了”,语气却像含着冰碴子。
叶春浑然不觉,跟着柴勇走到前院,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起圈:“柴叔,我在康平见着许家鸡舍的架势,那叫一个规整……”他三下两下勾勒出分隔栏、食槽、饮水池的位置,“你瞧,这样分群喂,哪窝该下蛋、哪窝该育肥,一目了然。”
柴勇蹲在边上点头:“难怪许家能垄断康平鸡蛋生意,敢情是有门道。”说到这儿,他突然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前儿刚捡了个大便宜——邻村有个赌鬼卖鸡,三百只芦花鸡,我半价就拿下了!”
“咋回事?”朱翠梅八卦的追问。
“还不是那混小子赌输了,赌坊要卸他腿。”柴勇招呼众人在桌边落座,“当爹的没法子,把家底儿都折进去了。三百只鸡啊,个个膘肥体壮,才花了十五两银子……”
众人听完唏嘘不已。
闲聊间暮色浸染篱笆墙,叶春终于提起迁居康平的打算,柴勇心里猛地一颤,于是问道:“那咱们这混沌子生意怎么办?”
叶春拿出早上他包好的调配好的料包:“往后有这个,你们自个儿就能做。”
柴勇和柴有路父子闻言都瞪大了眼睛,这可是秘方啊,叶春就这样交给他们?两人迫不及待打开小布袋,柴勇认得是石灰:“这是……石灰?就是用这个做的?”
“哪儿能这么简单?”叶春笑着摇头,指尖敲了敲料包,“叔,秘方的妙处不在肉眼可见的东西。这里面的配比、工序,才是变蛋好吃的门道。”
柴勇松了口气,拍着大腿直笑:“你这小子,我还当你真要把家底儿交出来呢!”
柴有路却皱起眉头,望着料包若有所思:“春哥儿,你这般坦诚,就不怕秘方外传?”
叶春听出他的意思:“我既然敢拿出来,自然是不怕人泄露的。二哥要是不信,尽可拿我的料包和自个儿配的石灰比一比,瞧瞧变蛋滋味差多少。”
此时孙荷花张罗好饭菜,柴有道夫妇也从响锣市收摊回来。
等全部人坐上饭桌,柴勇问起了叶春以后该怎么合作,要谈到钱了,叶春便不绕弯子,直言不讳:“这一份料包二百文,可以腌制一百枚混沌子。”
朱翠梅听后暗吸一口冷气,她知道那些东西的成本,觉得叶春要价太高,恐怕柴家不会答应。
果不其然孙荷花已尖着嗓子叫起来:“二百文?!一枚鸡蛋才一文钱,你这粉末就要两文成本?我们再搭上人工和时间,还有些别的成本,还赚什么钱啊。”
“婶子账算的仔细,可你得算另一笔账。”叶春不急不恼,指尖叩着桌沿,“混沌子在集市上卖六文一枚,卖给饭铺和酒肆是五文,你们现在从我这里拿货是四文半一枚,而且柴大哥和叔还要辛苦送鸡蛋,可若是你们自己做,成本只有三文,还省去来回路上奔波。虽然我这料包看起来只是些粉末,但秘方卖的,不就在这个秘字吗?”
柴勇听完叶春算账,已经心动了,他虽不知道叶春这个料包里到底有什么,但他算得清这笔账,相较于从叶春那里拿货,自己做一枚混沌子能多赚一文半,一个月卖两千枚,一个月便可多赚三贯钱。可听见孙荷花说贵时,他并没有阻止,想着能压下点价,自己就能多赚一点。
见孙荷花拧着眉头不松口,他便垂眼装迷糊,任由女人尖着嗓子嚷嚷:“几文钱的石灰粉,哪值二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