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去府城(1)
朱翠梅轻轻握住老人微凉的手:“屋子空着才会冷清,等我把窗纸换了,灶间烧起火,院子里种上几盆茉莉,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赵荣贞望着眼前目光清亮的妇人,将她的手握得更紧,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回到叶家,天已经黑了。
二更梆子声穿过院落,叶春从茅房出来,忽见正厅烛影摇曳,便放轻脚步掀帘而入。
暖黄的烛光里,赵荣贞正握着朱翠梅的手,娓娓说着与祖父白手起家的往事——如何用第一笔银钱置下县东的小院,如何在暴雨夜抢收晒在院中的豆酱,如何看着两个儿子在酱缸间追打嬉闹。
叶春蜷在两位长辈身边,听得入神,最后还是朱翠梅把他撵回了东厢房。
崔景明在东厢房看书,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掠过廊下,唇角不自觉扬起。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叶春“冷落”自己,每日除了上床睡觉,很少能有时间和叶春共处。
接下来的两天,叶春除了早上陪朱翠梅去一趟酱园,回到家就钻进东厢房,开始他的漫画创作。
虽然他没有系统学习过,却凭着一股钻劲,将故事里的市井烟火、人物喜怒揉进线条,两天时间也画出了七八页的线稿。
创作间隙,他总对着窗外出神,脑海中反复琢磨一个精巧装置,类似影楼背景布,以竹骨为轴、绳索牵引,可灵活切换场景。
用纸来制作,更省成本,但是不耐用,可若是用绢布,那成本就不止贵了一星半点,好处就是经久耐用。
而且更棘手的是篇幅问题,叶春估算了这篇两万字左右的故事,应该要画一百二十页左右,但是他要考虑到誊抄成大幅画卷,如果页数太多,第一,是耽误创作时间,第二,是做成卷轴得多厚一卷啊……
他在下笔之前就已经思考过了这些,所以画的时候,尽可能在保持故事连贯性的前提下进行删减,将页数压缩至八十页左右。
叶全礼来过一回,顶着青紫的脸,是被催债的人教训了。
他攥着欠条,说许琛答应一年内分批还钱,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叶春塞给了他一箩筐变蛋,还是那句话,让他去拓展客户,不管是康平的还是别的地方的,只要能谈下生意,就能早日还清债务。
三月十二日,沈月清派人来请叶春上门。
整理好画稿,叶春跟着来人穿过青石街巷,踏入县衙内宅。
沈月清将一份盖着“千帆斋”朱红印章的文书推到他面前:“事情已经办妥,你们随时可以动身去府城入学。”
“师父神速!”叶春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多谢多谢!”
“兵贵神速,不能松懈!”沈月清严肃的敲了敲桌子,“你可别偷懒,下月我去府城,到时候必须要见到你的成品。”
叶春顿时苦了脸:“师父,一个月我能把画稿画完,可是若再加上誊画,一个月的时间真做不到。”
叶春详细的将脑中构思的卷轴装置细细道来,从齿轮结构到拉绳细节,但却在画布的选材上犯了难。
沈月清也思考过如何展示这个问题,他想的是雇两三个人就在台上翻页,可听了叶春的想法,不禁抬手轻拍徒弟脑门:“你这脑袋瓜怎么生这般灵透?这种装置都想得出,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木匠能做。选材的话……纸终究不经用,必须得用绢布。到时候你告知尺寸,我来准备即可。”
“下月你必须完成画稿,一式两份,一份你留着誊抄,一份交给我,我着手让人刻版,印刷成册。”沈月清摸着下巴,眼中满是期待,“等丹青演画开场,你的画书同步发售,保准轰动康平!”
叶春听得两眼发亮,连拍几下手:“师父思虑周全!厉害!”
沈月清看着他的样子,他指尖敲了敲桌沿,眼底泛着精明的光:“放着银钱不赚是傻子,丹青演画虽是为百姓普及律法,可这画书发行咱们得实打实牟利。”
此刻在叶春眼中,沈月清已经不只是师父,更像是行走的财神爷。
他将画稿展开,沈月清逐页翻看,忽然重重拍了下桌子:“就这么画!这种画法实在是厉害,连主人公的心里的想法都能看透,你这本画书的销量绝对好!”
临走时,沈月清交代叶春去找主簿办文引,有了这份通关文书,才能通过府城守门官兵的查验。
当叶春将盖着朱砂印的文引和千帆斋文书摊在崔景明面前时,一向不喜形于色的崔景明有些激动的将叶春捞进怀里转了两圈。
两人来到正厅,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祖母和母亲,朱翠梅听了消息,激动得指尖发颤,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这动作与方才崔景明的雀跃如出一辙。
赵荣贞也在一旁高兴,能去府城读书,考中生员的把握就会更高几成。
大家在一起商量何时启程,叶春和崔景明不想耽搁,千帆斋的学堂已经开课,早去一日,便可多学一日,叶春更是着急赶画稿,早一天去,早一天能安心赶画。
赵荣贞和朱翠梅听了孩子们的话,开始帮他们准备干粮、被褥、衣物以及巾帕牙刷之类的生活用品。
晚上,叶春拉着朱翠梅进了东厢房,一家三口围坐在圆桌旁,叶春把沉甸甸的钱袋推到母亲掌心:“娘,我和哥去府城,带五十两足够,剩下的钱你收好,咱们的小院需要什么就添置什么,不管以后住不住,那就是咱们在康平的家。”
朱翠梅知道,这是叶春的嫁妆和聘礼的银钱:“五十两够不够?再带些吧,万一不够用怎么办?”
叶春往母亲嘴里塞了块蜜饯:“娘,你不是说哥前年去府城考试只花了五两银子吗?我带五十两足够了。再说钱庄通着各地,缺钱随时能取,放心吧。”
“春哥儿,大郎,你们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谨慎。”朱翠梅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大郎,你可一定要护好春哥儿啊,一定走官道,可不能图快就去走小路,也别赶夜路,天黑前就找地方歇脚,哦对了,租院子的时候去找正经牙行,可别给黑心的人骗了……”
她知道两个孩子心思细腻,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雏儿,可话到嘴边就停不下来,仿佛多说一句,就能多护他们一分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