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较劲
柳巧云端着个面盆从厨房出来,见了他们,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是景明和春哥儿啊!小半年没见,听说景明考中秀才了?真是好本事!”
“侥幸中了。”叶春笑着迎上去,把手里的点心盒递过去,“本来该回来就来拜访的,前阵子实在太忙,婶子莫要怪罪。”
柳巧云笑着摆手:“翠梅嫂子之前来过了,跟我念叨你们新开了分号,又支了面摊,还要摆弄那个什么……丹青演画,忙得脚不沾地呢。春哥儿,你可真能耐!”
“嗨,瞎忙罢了。”叶春笑着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瞧我,光顾着说话了。”柳巧云拍了下额头,侧身往里让,“快进屋坐。景明啊,你程叔前阵子刚得了块好茶饼,说是武夷山的岩茶,他自己舍不得喝,特意留着待客,今儿你们可得尝尝。”
崔景明和叶春却没有往里走。
“程婶,多谢好意。”崔景明拱手行了一礼,“今日中秋,家里祖母和母亲还等着我们回去开席,实在不敢叨扰。”他顿了顿,又道,“等程叔回来,我们再专程登门拜访。”
柳巧云也不勉强,笑着点头:“那行,老太太和嫂子等着呢,我就不留你们了。记着啊,等你程叔回来,你们一家可得来我家热热闹闹吃顿饭!”
“一定一定。”
告别程家时,暮色已漫过街角,家家户户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铺开,混着饭菜香,满是节日的氛围。
“咱们去买点蜜饯糕点吧。”叶春拉了拉崔景明的袖子,“给夏生、白露他们分点,也算过节了。”
崔景明点头应下。
两人在十字街慢悠悠逛着,挑了些梅子蜜饯、芝麻酥糖,又买了一坛桃花酿——朱翠梅爱喝两口;水果摊前选了石榴、梨、枣,还有一兜油亮的板栗,都是中秋应景的吃食。
路过卖花灯的摊子,叶春被一盏花灯吸引,索性买了两盏,又挑了几盒桂花味的香薰,说是要给祖母和娘放在卧房里。
这一通下来,两人手上都占满了。
叶春向来不是铺张的性子,可今日过节,总觉得该添些热闹,让这团圆的日子更像个样子。
回到杨柳巷时,院子里已经忙活开了。夏生和阿禄正搬着圆桌往葡萄藤下挪,白露和阿慧端着碗筷摆桌子,朱翠梅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盘炖得油亮的肘子,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下午时,赵荣贞早就让吕妈妈和王厨娘回了家,晚饭是夏生、阿禄、阿慧一起张罗的。
阿禄原是叶荀的贴身小侍,在叶全礼家时,有专门的厨娘浆洗妇伺候,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灶台都没靠近过。
可来了叶家老宅,跟着大家一起忙里忙外,烧火择菜竟也慢慢学了些门道。此刻看着满桌菜肴,再想到能和主人家同坐一桌吃饭,他心里头直打鼓——这可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体面。
叶春和崔景明、福生一起,把买来的花灯点燃,挂在院子里的树上。
院角的石榴树坠着红彤彤的果子,灯笼里的烛火透过纱面,映得兔子灯、莲花灯栩栩如生,中秋的祥和气氛瞬间漫了满院。
只是叶家兄弟俩之间,还透着点说不清的别扭。
叶荀看着叶春和众人谈笑风生,举杯喝酒时眉眼舒展,仿佛下午的争执从未发生,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往自己这边瞟。他原本揣着一肚子道歉的话,被这冷淡一激,那点歉意反倒压了下去,心里憋着股说不清的气。
朱翠梅眼尖,瞧出气氛不对,端起酒杯笑着打圆场:“来来来,你们这些小辈,该一起敬敬祖母才是。她老人家天天为你们操心,可不能再让她劳神了。春哥儿、荀哥儿,还有景明,都端起杯子来。”
崔景明先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赵荣贞面前,躬身道:“孙婿祝您老人家洪福齐天,福寿绵长。”
“哎,好孩子!”赵荣贞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连忙让他坐下,“快喝口酒,吃口菜。”
崔景明刚坐下,叶荀便挨着老太太起身,抢在叶春前头端起酒杯,声音带着点较劲的恳切:“祖母,您不嫌弃我愚笨,肯教我经营铺子,能做您的孙儿,是我三生有幸。不管我爹将来如何,孙儿定要孝敬您一辈子!”
“傻孩子,净说傻话。”赵荣贞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你和春哥儿都是我的亲孙子,咱们叶家的孩子,哪有愚笨的?只要你们兄弟一条心,比什么都强,那才是我最大的福气。”
叶荀的余光又往叶春那边扫,见他正低头专注地剥着螃蟹,金红的蟹膏沾了指尖,仿佛完全没听见这边的话。
他心里那点火气“噌”地冒了上来,提高了些声音:“祖母放心,我一定会更努力学本事,定把分号做得越来越红火,绝不辜负您的指望!”
赵荣贞看着他这暗自较劲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却带着笑意:“好,祖母等着看那一天!”
见叶春还在低头剥螃蟹,朱翠梅在桌下悄悄碰了碰他的腿。叶春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朱翠梅,随即恍然大悟般“哦”了两声:“哦哦,轮到我了。”
他拿起帕子擦净指尖的蟹油,端着那碟剔得干干净净的蟹肉走到赵荣贞身边,笑着说:“祖母,我这人向来注重实际,不爱说那些假大空的话。这碟蟹肉,就是孙儿的心意,您快尝尝,甜不甜?”
赵荣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嚼着,眼角的笑纹堆得更深了:“甜!甜到心里去了。我们春哥儿的心意,祖母还能不清楚?你呀,从来都是最贴心的。”
一旁的叶荀看着祖孙俩其乐融融的模样,脸色不由得沉了沉,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朱翠梅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纳闷。
老太太不是该撮合两个孙子缓和关系吗?怎么反倒像是在“激”叶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