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两条路
“不用不用,不麻烦了……”李金枝连连摆手,“我去找官人……”
“姐,眼下还是先回去看看孩子要紧。”叶春眼神坚定,声音沉稳,“孩子们怕是早等急了。”
李金枝望着他清亮的眼睛,不知怎的,竟顺从地点了点头。
朱翠梅本想跟着一起出门,却被叶春拦住:“娘,你歇着吧,我跟喜哥去就行。”
朱翠梅点头道:“也好。”
三人出了院门,路过郑家时,见那扇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隐约能听见吴娘子的说话声,却没半分要等她回来的动静。
李金枝不自觉地往门里瞟了一眼,脚步顿了顿,鼻头猛地一酸,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抽噎着说不出话。
赵喜虽不清楚郑家的具体纠葛,可方才见郑家母子回了屋便对李金枝不管不问,心里早已把那家人骂了千百遍。
哪有这样当丈夫、当婆母的,把人晾在外面不管不顾?
出了巷子,李金枝还是不死心,又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巷道,那里只有风吹过的影子。她重重叹了口气,用袖子擦干眼泪,猛地一扭身,大步往前走去。
“金枝姐。”叶春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可想好以后怎么办了?”
“分家!必须分家!”李金枝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这话在心里盘桓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叶春脚步不停,又问:“郑家会同意?”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李金枝眼里的光。
她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声音发闷:“大概……是不会的。”
公爹婆母眼里只有那个“有出息”的小儿子,郑中原又是个听娘话的,哪会肯让她分家?
叶春见她神色黯淡,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她道:“如果赌上孩子呢?”
李金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困惑:“什么叫赌上孩子?”
“比如说,”叶春狡黠一笑,眼里闪过几分调皮,随即又叉着腰,佯装生气地模仿着强硬的语气,“你就跟郑家说,不同意分家,你就带着孩子永远住娘家,再不让孩子踏进门半步!要么就说,你们不答应,往后就让孩子认不得你们这些长辈!”
赵喜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可李金枝却彻底傻了眼,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不是把矛盾闹得更深了吗?”她急道,“孩子们还小,哪能跟长辈置气?”
“傻姐姐,”叶春收起玩笑的神色,双手抱在胸前,继续往前走,“你带着孩子回娘家的那一刻,在他们心里,你早就成了闹事的媳妇儿。与其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如索性把话挑明。”
他侧头看了眼李金枝,语气诚恳:“若是实在没头绪,就试试吧,试过之后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路上,李金枝都在想叶春这句话的意思,她现在就知道该怎么办,铁了心分家就好了。
不管郑家怎么劝、怎么闹,她都咬死了不松口。为了孩子,这个家必须分!她什么都不要,只求郑中原往后挣的银子能实实在在揣进自家兜里,不再填小叔子那个无底洞。
可是……分了家,总不能还住在郑家院子里吧?抬头不见低头见,那得多难堪?
要是回娘家住,那爹娘和兄长就知道了,难保两家不会闹得更僵……
走到娘家院门口,听见院里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李金枝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两个儿子正在院里追着玩,看见她回来,都欢叫着扑上来:“娘!”她蹲下身抱住孩子,摸着他们瘦巴巴的小脸,眼眶又热了。
这下是真的没退路了,可到底该怎么办?
把李金枝送到家,叶春下意识环顾四周——她家住在县南,离南城门不远,出了巷子就是热闹的城门大街,附近客栈林立。
是个好地方。
往回走的路上,赵喜心里总惦记着叶春的话,忍不住问道:“春哥儿,你跟金枝姐说‘试过才知道’,到底是啥意思?”
“你想啊,”叶春踢着路边的碎石子,“她带着孩子回娘家,跟婆家的裂痕早就有了,不过是没彻底撕破脸,两边心里都揣着疙瘩。她爹娘兄长那么疼她,能看不出她受了委屈?不过是护着她的颜面,没戳破罢了。”
他叹口气:“郑家根本不可能真心同意分家,就算嘴上应了,背地里该吸郑中原的血还是照吸不误。等金枝姐发现了,还得再伤心一次,何必呢?不如索性把事情闹大,一次性了断。”
“那……要是闹过之后,她还是选择忍气吞声呢?”赵喜追问。
“那他们两口子就继续当被吸血的老牛呗,也别再因为这件事再抱怨,都是自找的。”叶春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通透。
赵喜沉默片刻,又问:“那要是……她不愿意再忍了呢?”
“和离呗。”叶春说的轻松淡然。
“和离?!”赵喜惊得差点跳起来。他虽打定主意不嫁人,却也知道“和离”是天大的事,女人离了婚,能被唾沫星子淹死。可叶春说这话时,竟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毕竟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个和离的人。
叶春见他这反应,反倒笑了:“日子过成这样,不顺心到骨子里,不和离等着当一辈子受气包?”
“金枝姐……她真能和离?”赵喜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不知道。”叶春不经意地扫了眼身后,夜色里的巷道静悄悄的,“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谁也左右不了。不过说到底,也只剩这两条路了。”
这个时代女子想和离哪那么容易,不过李金枝手里握着郑家的把柄,如果真提出这个要求,郑家不见得敢强留。叶春想,如果李金枝真敢和离,那倒是真让人佩服。
赵喜琢磨着,确实如此。李金枝是个直性子,没什么心机,摆在她面前的选择,其实真的不多。
“可她要是和离了,怎么养孩子啊?”赵喜问出最现实的问题,眼里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