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学画画
这声招呼让吴娘子双腿直打颤,她最怕此刻失了分寸的李金枝胡言乱语,忙快步抢出门,堆着笑接话:“我们金枝她哥接了批做灯笼的活,她回去搭了几天手。林娘子快回吧,我们也该进屋吃饭了。”
“不对啊……”李金枝却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巷口的人听见。
“你想和离我答应!但你得先听听我的条件!”吴娘子背对着林娘子,狠狠瞪着李金枝,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敢毁我儿子,咱们就一起下地狱!”
这话林娘子听不见,她狰狞的表情林娘子也看不见,可李金枝身后的孩子们看得一清二楚。平日里总挂着和善笑脸的祖母,此刻像极了阎罗殿里的恶鬼,面目狰狞得吓人。
郑昌恒气不过,伸手推了祖母一把。
李金枝也被她的神情吓到,赶紧把儿子拉回来,扬了扬手里的菜刀,语气却平静下来:“娘说得是,昌恒、胜哥儿,咱们回屋吃饭。”
她领着孩子往门里走了两步,却在吴娘子要关门的瞬间,死死抵住门板,将菜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有话就此刻说清楚!不然我今天就死在这儿!”
听到这儿,叶春心里了然。
那时的她终究还是露了点怯,好在郑家人早已被她折腾得神经衰弱,只想着赶紧打发掉这个棘手的“疯婆娘”。
“和离,我们答应。”吴娘子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但关于二郎的事,你要是敢对外吐露一个字……”她压低声音,语气阴狠如蛇,“你毁我儿子前程,就别怪我对你的儿女下手!你会拿菜刀吓唬人,我这把老骨头也能陪你玩玩命!”
李金枝讲这些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连邻桌的茶摊摊主都没听见。
她眼底掠过一丝后怕,却又很快被释然取代:“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怕的不是我死,是怕我死在门口,把街坊都引来,抖落出郑中和那些腌臜事。”
叶春默默递过一碗热茶,看着她喝完茶,又轻轻续上,没插一句话。
有些事,说出来就已经是解脱了。
“前两天去县衙办和离手续,我见你和朱娘子在堂上,没好上前打招呼。本想着在街口等朱娘子出来买菜时,把你叫住说说话,可连着等了几天都没见着人影。”
“真是不巧,前几天我们回了趟桃源村,昨儿晚上才赶回来。”叶春闻言笑问,“金枝姐,你这几天都在这儿等着?”
“也不算特意守着。”李金枝笑了笑,露出几分坦荡,“我知道朱娘子和夏生惯常什么时候出来买菜,就每天这个时辰来这儿坐会儿,碰碰运气。”
叶春打趣道:“夏生这几日都在家呢,你该直接去敲门问一声的。”
“嗨,我不是怕撞见郑家的人嘛。”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亏心事是他们做的,该怕的是他们才对。”叶春也压低了声音,眼底带着点促狭,“再说吴娘子那脸变得比戏法还快,她真敢在人前跟你撕破脸?别自己吓自己。”
“对啊,好像还真是这个理。”李金枝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眉眼间的郁结散了不少。
叶春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模样,拿起茶壶帮她续了杯茶。
李金枝端起茶杯道谢,犹豫了片刻,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春哥儿,其实我来,是想麻烦你件事。”
叶春抬眼,眼中带着疑惑:“什么事?你说。”
“就是……春哥儿你不是会画画吗?我想着,能不能让我家胜哥儿跟你学学?”李金枝赶忙解释,语气里带着点恳切,“我知道你忙,可他舅舅做的灯笼太素净,卖不上价。我寻思着让孩子学两手,能在灯笼上画点花样,或许能卖得好些。毕竟现在我跟他舅舅要养一大家子人……春哥儿,我知道这太麻烦你,等胜哥儿学会了,我们每卖出一个灯笼,都分些钱给你当学费,你看行不?”
李金枝向来敞亮,说话不藏着掖着,叶春听得出她的真心实意,没有那些弯弯绕。
“金枝姐,你看我这手。”叶春扬了扬缠着纱布的手,无奈道,“现在连笔都握不住,更别提教孩子了。而且画画这事儿,得看天分,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成的……”
话刚开了个头,李金枝脸上的光就暗了下去,低声道:“是我唐突了。”
“别急,你听我说完。”叶春笑着摆手,“我正打算开个画社,专门培养些会画画的孩子。等画社开起来,你把胜哥儿送来便是,让他跟着学。”
李金枝的眼神瞬间又亮了:“真的?春哥儿,你可太能耐了!不过……胜哥儿的束脩……我们家眼下实在拿不出……”
叶春故作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般见利忘义的人?”
“哎呦,不是不是!”李金枝连忙拍着他的胳膊解释,脸上满是歉意,“是姐说错话了!我想着学东西哪有不交束脩的道理,绝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你可别往心里去。”
“逗你的。”叶春笑着站起身,伸手去挎竹篮,“走吧,去家里坐坐?”
李金枝本还有些犹豫,想起叶春刚才的话,顿时挺直了腰杆,接过他手里的篮子:“走!好久没见朱大娘了,我正好去看看她!”
现在还早,才巳时正刻,面摊往常要到巳时末才会有客人来。李金枝特意选这个时候来,是知道静娘还没上工,免得碰面尴尬。
她们妯娌之间没有什么仇怨,可也没什么情谊。
那个静娘整日闷不吭声,即便如今算是秀才娘子,在郑家也没半点地位,竟被个没名分的外室踩在脚下。
说起来郑家,李金枝就觉得可笑,一边怕她把丑事抖出去坏了郑中和的名声,一边又把外室明目张胆养在家里,就不怕街坊邻居撞见议论?
“朱娘子!”李金枝刚进院就扬声招呼。
“哎呦,是金枝啊!”朱翠梅正在洗菜,见了她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来,眼里带着真切的热络,“可有些日子没见了,现在……咋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