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大鱼上钩
为了不打扰孩子们上课,两人转身就往正厅走。
这个一进院虽然小,但是墙角种着一小片竹林,风一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这一个月的账目,算得如何了?”沈月清问道。
“目前只有出账,没有入账,倒也好算。”走进画室,叶春拿出一本账本递给沈月清,“师父帮忙把把关?”
沈月清接过账本,翻了两眼,没有细看,便又递了回去。
“然哥儿那边怎么说?”
叶春收好账本,给师父斟上茶:“他现在当先生当上了瘾,一门心思就想着把那几个孩子教成丹青大师,账目上的事一概不过问。”
“他本就是少爷脾气,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跟你合伙开画社,多半也是为了打发时间。”沈月清啜了口茶,话锋微转,“但即便如此,也得让他清楚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是盈是亏,总得有个说法。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是合伙营生。”
叶春点头应道:“多谢师父指点,我记下了。”
沈月清最近比较清闲。
千帆斋经营多年,早已不用他日日盯着。丹青演画那边运作成熟,只要不上新故事,他便能脱手。宝画阁那边万事俱备,就等卷轴制成便可开演。
他还新培养了两个说书先生,跟陆书言相比,更加年轻,长相也俊朗。
毕竟宝画阁主打爱情画本,找个俊朗的说书人,更能让听众有代入感。
他很喜欢画社里的氛围,便差人先把画布送回千帆斋,自己则陪着叶春一直待到傍晚。
李金枝知道这位是身份尊贵的知县夫郎,两次送茶进屋时都小心翼翼,生怕手一抖把水洒在贵人身上。
看着叶春跟知县夫郎有说有笑、有商有量的样子,她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小哥儿不简单。
年纪轻轻就能跟这样的人物平起平坐,是真的厉害。
人与人本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有手有脚,有鼻子眼睛嘴,都吃五谷杂粮,都要经历生老病死。
可人与人之间又偏有那么大的不同,因缘际遇、身份地位……最根本的,或许还是那颗心。
李金枝的目光在叶春身上流连片刻,才轻手轻脚退出屋子。
心里头,是藏不住的羡慕。
春哥儿长得挑不出半分毛病,心思活泛,人又善良,脑子还灵光,就连丈夫、婆婆都把他当宝贝似的疼。
往下,能跟她这个普通妇人交成朋友;往上,能跟知县夫郎结为师徒。
这样的人生,谁能不羡慕呢?
她也不贪心,知道自己这辈子怕是过不上这样的日子了,只盼着孩子们能把春哥儿当成榜样,将来也能活成这般通透敞亮的模样。
日头渐渐西斜,叶春把沈月清送到门口。
李金枝远远看着,见叶春竟把已经跨上马车的知县夫郎拉了下来,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才又笑着把人扶上车。
而知县夫郎非但不恼,反倒让人从马车上抱下一大筐苹果送进来,着实让李金枝惊得愣在原地。
沈月清的马车走远了,叶春回头看见院子里发怔的李金枝,笑着招呼:“金枝姐,搭把手,咱俩把苹果抬进屋里去。”
李金枝这才回过神,赶紧上前帮忙。
一筐苹果沉甸甸的,估摸着得有四十多斤,两人合力才抬动。
“金枝姐,这些苹果我拿回去几个,剩下的你每天切一些,分给大家一起吃。”叶春活动着被绳子勒得发红的手腕,一边叮嘱。
李金枝看着筐子里一个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忍不住叹道:“春哥儿,知县夫郎对你真好。”
叶春笑起来:“那是你没见他教我写字的时候,恨不能拿鞭子抽我呢。”
其实叶春跟着沈月清学字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婚前学了个把月。
一来是两人都忙,没多少空闲功夫;二来是每次沈月清见他写字,总要狠狠教训几句。
后来为了保住师徒情谊,也免得影响合作关系,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沈月清便不再教了。
听了叶春的话,李金枝反倒更觉他厉害:“原来知县夫郎是亲自教你写字才收的徒弟啊?春哥儿,你可真了不起。”
叶春摆了摆手:“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我跟师父投缘罢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钟楼的报时声响起。
叶春快步走到左厢房,查看了三个画师的画稿,便让他们收拾东西回家了。
魏然那边也领着孩子们出来,到了门口,孩子们恭恭敬敬地对着众人鞠躬行礼,才依次离开。
日子一晃到了十一月初七,宝画阁正式开业。叶春和魏然受沈月清邀请,去看第一场演出。正看得热闹时,宝画阁的伙计领着福生走了进来。
叶春与沈月清对视一眼,跟魏然告了别,便跟着福生离开。
魏然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惊疑:“夫郎,春哥儿怎么走了?他不看看演出效果、找找问题吗?”
“他呀,是钓着大鱼了。”
沈月清笑了笑,他渐渐摸透了魏然的脾气。耿直、没心眼,顺着毛捋,就像只乖乖巧巧的小猫,跟自家徒弟倒是挺互补:“你帮他盯着,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就记下来,回画社后跟画师们还有春哥儿好好讲讲。”
正沉迷当先生的魏然一听,自己不仅能给画师和孩子们上课,还能给叶春“讲课”,顿时又来了精神,腰背挺得笔直:“那我可得仔细盯着。”
这边叶春跟着福生直奔县衙,远远就见大堂外聚了不少人,都在探头探脑地等着看热闹。
堂上站着叶荀、毛启轩,还有一对看着像是母子的两人。
中年妇人唇色发白,有气无力地坐在一把圆凳上;一旁站着个横眉冷目的年轻男子,眼睛里像是冒着火光。
叶荀和毛启轩站在另一侧。毛启轩身姿笔挺,叶荀虽也挺直了脊背,可起伏的胸膛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吕妈妈、白露搀扶着赵荣贞站在堂下,叶春穿过人群走到祖母身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堂上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