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人之初,性本恶
叶春心里一紧,觉得自己刚才接得太急了,赶紧合上扇子,有些局促地问道:“师父,这字看着像是名家写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给我用太浪费了。”
沈月清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转身倒了杯凉茶,端在手里轻啜:“你眼力倒不错。算不上什么名家,就是我一个旧友闲来无事写着玩的。放我这儿也是落灰,给你拿着用,能时常扇扇风,也算物尽其用了。”
听师父这么说,叶春也不再推辞,把新扇子小心收进袖中。
师徒俩又闲聊了几句千帆斋和画社的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沈月清的女儿周攸宁身后跟着几个女使婆子就往正厅里跑来。
小丫头快两岁了,性子活泼得很,天再热也闲不住,总爱在家附近的巷子里跑着玩。
沈月清从没把女儿按大家闺秀的规矩拘着,对她向来宽松,周明远忙着政务,没多少时间陪他们,便也由着沈月清散养孩子。
“爹爹!爹爹!”周攸宁怀里抱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狗,小腿跑得飞快,可刚冲进正厅,一眼瞥见一旁的叶春,立刻改了口,脆生生喊:“哥哥!哥哥!”
连跑的方向都变了,径直越过父亲,朝着叶春扑过来。
叶春赶紧伸手,连人带狗一起抱了起来,软乎乎的小团子一下撞进了他的怀里。
“哥哥!狗狗乖!”周攸宁献宝似的,把怀里的小奶狗往叶春脸前凑,小奶狗被抱得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
叶春还没琢磨明白小师妹这话的意思,后面的奶娘就气喘吁吁追了上来,无奈地劝道:“姐儿,快把小狗狗还给虎娃子吧,那是虎娃子家的狗,一会儿人家该哭了。”
“不要不要!”
周攸宁立刻把小奶狗往怀里紧了紧,胳膊勒得小奶狗轻轻哼唧了一声。
叶春怕她伤着小家伙,正想开口劝,却见沈月清突然沉了脸,眼睛直直瞪了过来。
沈月清长相清丽,平时虽总带着笑,对不熟的人却透着距离感,这会儿冷起脸,威慑力顿时上来了。
周攸宁被父亲一瞪,立马缩着小脑袋,往叶春脖子里埋,声音也软了下来:“哥哥抱抱……”
叶春尴尬地看了眼周围的女使和婆子,只好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团子,温声哄道:“好,哥哥抱着你,咱们把狗狗还给虎娃子好不好?虎娃子丢了狗,该着急了。”
周攸宁的小身子明显一震,缓缓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以前每次她惹爹爹生气,只要躲进叶春怀里,爹爹就不会再凶她了,今天怎么不管用了?
小丫头小嘴一瘪,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抽抽噎噎地重复:“狗狗乖……要狗狗……”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叶春顿时犯了难,想哄又怕违逆沈月清的意思,正僵持着,沈月清已经伸手把女儿从他怀里接了过去,语气严厉:“必须还回去。”
周攸宁在父亲怀里僵得像块小木头,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能抽噎着,偷偷用湿漉漉的眼睛瞥向叶春,明显是求助的意味。
叶春看着师父严肃的神情,知道这是父亲在管教女儿,外人插不上嘴,只能在心里替小师妹捏把汗。
恰在这时,青书拿着药膏和药方从库房过来,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
他悄悄问了跟在周攸宁身后的女使,弄清原委后,才走上前温声劝道:“姐儿,你没跟虎娃子说,就把人家的小狗抱来,这要是按规矩论,是算偷,还是算抢呀?”
周攸宁从没听过这么重的词,眼睛里瞬间多了几分紧张,头埋得更低,连看都不敢看沈月清了。
青书趁机把小丫头从沈月清怀里接过来,将手里的药放在桌上,一边抱着她轻轻拍背哄着,一边往门外走,那几个女使和婆子也赶紧跟了出去,正厅里总算安静下来。
等人都走光了,沈月清才叹了口气,语气里尽是无奈:“这小丫头上次抢人家的小猫,这次又抢小狗。街坊邻居碍于知县的面子上,没人上门来计较,可咱们不能这么惯着她,再不管,以后就管不住了。”
叶春见师父气消了些,才小声提议:“既然小师妹喜欢,不如给她养一只?”
沈月清苦笑着摇头:“怎么没养过?家里的猫狗她玩两天就腻了,偏喜欢别人的。唉,有了孩子才知道,人之初,性本恶,孩子就像棵小树,不及时修剪枝丫,很容易长歪。”
他顿了顿,看向叶春,语气中肯:“你呀,最好晚两年再要孩子。自己的孩子,还是得亲力亲为教养才好,这是我给你的衷告。”
说实在的,叶春原本已经有了些想要孩子的想法,眼下听师父这么说,那还是暂时搁置吧。
师徒俩又闲聊了会儿画技和画社的事,叶春才拿着药膏和药方起身告辞。
他先顺路去药铺,按方子抓了三天的药,又绕去卤味铺买了两只卤鸡,才提着东西回了码头街。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码头街的面摊已经支了起来,远远就能看见吃面的食客,还有赵喜和李巧忙碌的身影。
叶春每次去县衙找沈月清,从不留在那儿用饭。
中午周明远会回府,他实在不习惯跟这位严肃的知县大人相处,所以哪怕沈月清再三挽留,他也总会找理由婉拒。
沈月清看得出徒弟的不自在,也从不勉强他。
叶春拐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众人忙碌的身影。朱翠梅正拿着长筷子在灶台前煮面,李秀兰在一旁和面,夏生则守着小锅炸酱料。
朱翠梅刚想开口念叨他回来晚了,目光扫到他手里的药包,立刻放下筷子走过来,语气满是担忧:“春哥儿,你哪儿不舒服?怎么还抓药回来了?”
她这一嗓子,把院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崔景明更是放下手里劈柴的斧子,大步走过来,伸手就想去摸叶春的额头。
“哥儿,是受了风寒?”夏生看着崔景明的动作,也跟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