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推心置腹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娘最疼我了。”叶春抬手帮朱翠梅擦掉脸上的眼泪,小心翼翼地揽着她往卧房走,“你别气坏了身子,等会儿我好好问问他,一定把事情弄明白。”
娘俩搀扶着在床边坐下,朱翠梅紧紧拉着叶春的手,真挚地说道:“那天大郎确实是出去吃酒了,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他回来的时候,我跟夏生正在收拾东西,他还过来搭了把手,干了会儿活才回杨柳巷的。”
朱翠梅凝神仔细回忆了片刻,又补充道:“当时他也没醉,身上除了淡淡的酒气,什么别的味道都没有。”
她朝正厅方向瞥了一眼,没看见崔景明的人影,又接着说:“我听人说,那青楼里到处都是脂粉香,他要是真去了那种地方,身上不可能没有味道,我肯定能闻得出来。”
叶春早就发现崔景明出了门,听见母亲的话,他笑了笑:“那可不一定,也许被酒气盖过去了呢?”
这话一下让朱翠梅紧张起来,连忙辩解:“春哥儿,娘跟你说的都是实情!我可不是偏袒自己儿子,知子莫若母,他是什么心性,我最清楚,我真不信他能干出那种糊涂事!”
叶春只是噙着笑,没有答话。
朱翠梅紧紧盯着他的脸,却瞧不懂他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只好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也不怪你心里犯嘀咕,这世上的男人,没几个能真正老实到底的,尤其是那些有钱、有才华的,喝酒狎妓都是常事。远的不说,二狗不就是那腌臜地方的常客?最后还弄了个小妾回家。还有码头街的邻居郑秀才,不也偷偷养了外室?”
“春哥儿,娘知道你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孩子,不会像欢哥儿那样把委屈都憋在心里……”她握住叶春的手,轻轻拍了拍,“过日子嘛,本就是问题叠着问题。你信他也好,不信他也罢,咱们遇到事儿一定要把话说开。心里要是存了疙瘩不解,那得难受一辈子,以后但凡拌嘴,这事儿都得被翻出来说,日子久了,再好的感情也得被磋磨没了。”
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让叶春的表情终于起了点变化。
他往朱翠梅身边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她肩头,回忆道:“娘,你还记得吗?景明当着你的面跟我表心意那天,咱俩吓得都躲去田里挖草了,半天没敢回来。”
朱翠梅一想起那天的场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痕还没干,笑意却真切:“我怎么能忘!那傻小子,一点弯都不绕,直愣愣就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当时我臊得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你们没来正厅的时候,我还在担心,生怕他又跟那天一样,傻乎乎把话说得太直白,再把事儿弄僵。”
“其实我挺高兴的。”叶春抱着朱翠梅的腰,母亲身上温暖柔软的触感让他格外安心,他像个撒娇的孩子似的在她肩头轻轻拱了拱,继续说道,“他敢当着你的面说那些话,说明他心里有我,也尊重我。人总是会变的,就算他这次真没去那种地方,保不齐以后哪天就动了歪心思。娘你放心,我想得开,要是哪天他真不能一心一意对我了,我也不拦着他,更不会跟他和离。”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依赖,又带着点坚定:“除了你,我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娘了。当不成你的亲儿子,那我就做你一辈子的亲儿媳,守着你过日子。”
叶春这番话,让朱翠梅刚擦干的眼眶又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紧紧把叶春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似的,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哽咽着说:“傻孩子,净说傻话!他崔景明要是真敢对不起你,咱们就跟他闹,闹到他后悔莫及!你放心,到时候我第一个把他赶出家门,不认他这个儿子,咱们娘俩一起过!跟我们春哥儿过日子,又舒心又滋润,娘可舍不得离开你。”
“呦,那要是将来他做了大官呢?你也不要他?”叶春故意打趣道。
“不要!”朱翠梅回答得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到时候我就告到皇帝那儿去,说他的臣子是个忘恩负义的负心汉,放着家里的结发夫郎不管,跑去外面拈花惹草!让皇帝重重打他板子,治他的罪!”
叶春笑道:“皇帝可不管这事儿。”
“皇帝不管,总有能管的人!要是真没人管,那我就自己动手!”说着,朱翠梅还装作手里攥着根棍棒的样子,狠狠挥了两下,“打到他认错求饶,这辈子都不敢再对不起你!”
叶春笑得直不起腰,心里暖烘烘的。
他当然知道,母亲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
可他也清楚,真要是到了那一天,朱娘子就算舍不得把亲儿子赶出家门,也定会拼尽全力给自己出气。
笑够了,叶春坐直身子,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说道:“娘,这可不是我不想早睡,都怪你儿子才拖到现在,明天你可得记得买桃子和葡萄。”
“买!必须买!”朱翠梅拍了拍枕头下鼓鼓囊囊的荷包,豪气的说道,“娘不光给你买这两样水果,还得给你买些别的好吃的,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叶春挑了挑眉,笑着点头:“有娘疼就是好!”
朱翠梅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摸了摸叶春的头:“娘能跟你做一家人,也觉得特别好。天确实不早了,你快去歇着吧,别熬坏了。”
叶春应了一声,起身退出了正厅。
刚关上门,他就瞥见墙角处靠墙站着的崔景明。
叶春没说话,径直转身往东厢房走去,崔景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进了屋。
进屋后,叶春直接在起居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茶,连喝两杯,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身紧绷的力道。
崔景明轻轻关上房门,原本想挨着叶春坐下,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
叶春又倒了一杯水,推到崔景明面前。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崔景明并没有去碰水杯,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叶春,目光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安。
叶春盯着桌案上跃动的烛火看了半晌,眉头微拧,突然开口打破沉默:“我就不明白了,你要是真没去青楼,那些调情的手段是从哪儿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