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以文立身,以笔报国
画社如往常一样忙碌,几位画师手头都压着稿子,正各自伏案专心作画。
魏然在教孩子们学画,瞥见叶春进门,便给孩子们布置了一幅简单的小画让他们自行练习,随后快步走了出来,直奔主题问道:“画稿呢?”
叶春斜眼睨了他一眼,打趣道:“也不问问我在府城过得怎么样,上来就催稿,你可真是够意思。”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白露把随身带着的画稿交给魏然。
“你这人在哪儿都能活得风生水起,哪用得着我操心。”魏然接过画稿,一边翻看一边说道,“倒是画社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快把我头都熬大了。”
说着,他便拉着叶春往正厅走去。
李金枝早就在门口瞧见了叶春,不等他进门就转身去泡茶了。
叶春刚在桌边落座,她就端着一杯茶水走了过来,笑着问道:“春哥儿,什么时候回康平的?一路可还顺利?”
“昨晚上刚到。”叶春连忙起身接过茶杯,笑意盈盈地说道,“今天早上一刻都没敢耽搁,赶紧来画社给我们魏少爷交差,免得他又念叨。”
李金枝也跟着笑起来:“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可把魏少爷忙坏了,你在这儿,他也能松快几天。”
叶春心里明镜似的,其实画社也没多少棘手的事,只是魏然本就不是爱操心、善与人打交道的性子,让他管这些杂事,自然觉得吃力又头疼。
他连忙点头附和:“那是自然!这几天我除了回家睡觉,就守在画社帮忙,保管让魏少爷好好歇歇。”
一旁的魏然正全神贯注地翻看着画稿,压根没留意两人在说什么。
等他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叶春和李金枝两双含笑的眼眸,不由得一脸茫然,不解地问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李金枝早已习惯了他这副专注起来就旁若无人的模样,捂着嘴笑了笑,便转身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叶春没接他的话,挑眉笑问:“你先瞧瞧,这画怎么样?”
一提到画,魏然的注意力立马被尽数勾了去,指尖轻点着画稿边角:“跟你先前的画风看着不太一样,但笔墨里的劲儿,倒正贴合这话本的人物性子。”
这是一个江湖话本,叶春构思时想起从前看过的美漫,却不敢贸然彻底改了画风,只悄悄融了些利落的笔触元素进去。
此刻听见魏然的肯定,他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行,你这儿能过关,那这事就成了。”
两人刚聊没两句,就有书肆的掌柜登门拜访。
叶春见魏然还埋首画稿看得专注,便轻手轻脚起身,独自去接待。
这般一来,便开启了连轴转的忙碌一天,直忙到日落西山,暮色浸染街巷,青书来接叶春去县衙,这一日的忙碌才算落了幕。
县衙后宅的正厅里,周明远与沈月清早已等候在席间。
叶春一进门便恭恭敬敬行了礼,沈月清笑着摆手让他入座,一旁的周明远便示意下人,将一封展开的小卷轴郑重端到了叶春面前。
叶春双手接过卷轴,目光落处,只见布帛上浓墨写着两个方正遒劲的字——聿之。
这便是周明远为崔景明取的字了。
他连忙起身,对着周明远和沈月清拱手道谢。
沈月清随即吩咐下人,将卷轴同周明远写给崔景明的亲笔信仔细封装妥当,重新递到叶春手中。
叶春双手捧过,将这份重逾千金的情谊小心收好,又郑重道了谢,才跟着二人一同入了席。
说实在的,叶春有些受宠若惊。
周明远与沈月清于他和崔景明而言,是妥妥的上位者。
他本以为能得知县大人亲笔赐字,已是荣幸,万万没想到,二位不仅特意设了家宴,还这般庄重地将字交予他,这份心意,让他心底翻涌着浓浓的感激。
虽他与沈月清脾性相投,二人也以师徒相称,可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他从不敢奢求能得这般真切的尊重,此刻却实实在在从师父夫夫二人身上感受到了。
面对沈月清,叶春向来不藏着掖着,他眼眶微红,字字恳切地说着自己的感激,又起身替崔景明,对着周明远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周明远很罕见的收起了严肃的表情,与沈月清相视一眼,笑着调侃道:“你这礼,可只能算一半,余下的那一半,得让景明亲自来谢才是。”
叶春听得这话,忙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眼底的红意混着笑意,倒显出几分憨态。
这顿饭,叶春陪着周明远和沈月清喝了些酒。
沈月清见他颇有兴致,也没有过多劝阻。
叶春心里惦记着怕酒后失态,始终浅尝辄止,可他酒量实在不怎么样,撑到宴席散场,上了回家的马车,便头一歪,在车厢里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酒醒,叶春一眼瞥见床头那个封装精致的布袋,才猛然想起昨日周明远为崔景明取的字——聿之。
他对着这两个字琢磨了半天,也没参透其中深意。
只觉得念起来沉稳雅致,贴合崔景明的性子,可具体藏着怎样的期许,直到他返回府城,把卷轴和书信一并交给崔景明,才算彻底明白。
崔景明展开卷轴,目光落在“聿之”二字上,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敬畏与笃定:“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天下所有文人志士的抱负和志向。文人执笔聿天下,周大人为我取字‘聿之’,是盼我能以文立身,以笔报国,这份期许,我必不敢辜负!”
不过一秒,他便参透了周明远的良苦用心。
叶春在一旁听得豁然开朗,暗自感叹普通人跟文人之间的文学素养确实有差距。
自己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可惜不是中文系,还得让当事人解释才能明白其中含义。
自此崔景明更加发奋图强,案头的茶泡得越来越浓,夜里伏案苦读的时间越来越长,睡眠时间也越来越短。
叶春在家时还能管管他,可叶春一回康平,朱翠梅根本管不住儿子的的一腔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