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回来了
程守业连忙弯腰扶住赵荣贞,神色惶恐道:“老太太可折煞我了!二当家遭此横祸,死于非命,我们没能护住他,心里实在愧疚遗憾,哪敢当您这‘恩情’二字。您这般通情达理,不怪我们办事不周,就是我们这些做伙计的最大福气了。”
赵荣贞颤抖着双手,轻轻拍了拍程守业的手背,算是回应。
程守业又道:“明日二当家移灵,我已经跟兄弟们说好了,大伙儿一起去抬棺。老太太您放心,我们一定稳稳当当送二当家最后一程,让他走得安心。”
说完,他见赵荣贞面色依旧苍白,精神不济,不敢再多耽搁她休息,便起身告退,退出了卧房。
叶春将他送至院中,程守业忽然问道:“春哥儿,二当家的丧礼,可是请了毛掌柜当执事?”
“是。”叶春点头,“毛掌柜此刻还在二叔家料理琐事,估计明日移灵时,会一同过来老宅。”
“那我就不在这儿多留了,这就去找毛掌柜,问问他后续的安排,也好让兄弟们提前准备。”程守业望向正厅方向,忍不住叹道,“老太太真是让人打心底里佩服,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般锥心之痛,还能保持理智、处事有度,实在了不得。”
叶春对程守业深深行了一礼:“多谢程叔费心帮忙。”
程守业摆了摆手,说了句“理应如此”,便转身匆匆离开了叶家老宅。
这边一忙就到了晚上,老宅的灵堂已布置妥当。正厅悬挂起素白幔帐,灵位供奉妥当,香烛袅袅,院子里也挂满了白幡,随风轻摆,透着肃穆哀伤。
吕妈妈领着阿慧和请来的两个婆子,在正厅连夜赶制丧服,叶春和阿慧在东厢房理账。
一直忙到入了三更,白露看叶春的脸色实在太差,才硬推着他去休息:“哥儿,再熬下去身子该垮了,您先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活儿我先盯着。”
叶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身心俱疲地躺到枕头上,辗转良久,才沉沉睡去。
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忙碌声。
劈柴烧饭的噼啪声、收拾屋子的扫地声、擦拭器物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叶春被吵醒后,并未立刻起身,只是闭目养神了片刻。直到白露来叫他,才起身穿衣洗漱。
“哥儿,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去二老爷家吧?”白露端着食盘走进东厢房,里面是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一碗嫩滑的蒸蛋、一碟爽口的酱菜,还有一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都是清淡好消化的吃食。
叶春快速扎好发髻,净了手,走到桌边拿起馒头啃了两口,又喝了两口热粥顺了顺,抬头问白露:“你吃过了吗?”
白露点头:“吃过了哥儿。”
叶春放下手里的馒头和粥碗,起身说道:“我去瞧瞧祖母,咱们这就动身去二叔家,别误了移灵的时辰。”
“哥儿!再多吃点儿啊!就吃这么两口,哪能顶得住一天的累?”白露看着几乎没动的吃食,有些着急地劝道。
叶春摆了摆手,没再多说,急匆匆往正厅走去。
只见祖母虽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却已换好素衣下了床,正坐在罗汉榻上,跟吕妈妈还有请来的婆子细细叮嘱着什么,条理清晰。
叶春上前禀明,说要去叶全礼家跟着移灵,赵荣贞点了点头,便让他去了。
丧礼上的琐事繁杂,好在有毛掌柜坐镇统筹,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辰时正刻,移灵仪式正式开始。
程守业领着兄弟们,还有铺子里的青壮年伙计,一同抬起棺木起灵。
叶葶身披粗麻孝衣,手持丧幡,走在队伍最前面,毛启轩身着孝服,在旁扶灵前行,叶春与叶荀紧随其后,神色肃穆。
再往后便是叶全礼家的下人,以及赶来帮忙的铺子伙计、女工,一行三十余人,浩浩荡荡朝着叶家老宅走去。
赵荣贞在吕妈妈和阿慧的搀扶下,早已在门前等候,哭迎灵柩,算是见了儿子最后一面。
待棺木抬进正厅安放妥当,便按规矩盖棺封钉,从此阴阳相隔,再无相见之日。
叶荀怀着身孕,不宜在灵堂久待。叶春早已让人把西厢房收拾妥当,打算让他们夫夫这几日就住在这里。可叶荀不愿独自待着,叶春便索性让他白天在东厢房消遣,这样也能抽空陪陪堂哥。
只是眼下诸事缠身,他实在抽不出多少空闲。
灵堂设好,赵荣贞作为长辈,按礼数需在内厅歇息,不便在外抛头露面。
灵前接待宾客、回应吊唁的事,便落在了叶葶、毛启轩和胡玉梅身上。
赵荣贞终究放心不下胡玉梅,怕她在丧礼上失了分寸、闹出岔子,便拖着病体,守在离灵堂最近的偏厅里,紧紧盯着外面的动静。
叶春担心祖母的身体吃不消,劝了好几次让她回卧房休息,可老太太执意不肯。
无奈之下,他只好让人搬来两张小榻放在偏厅,好让祖母能半躺半坐地歇着,不用一直强撑着。
安置好祖母,他又叫白露去拿来昨日写的丧帖。
按照毛掌柜和祖母的交待,他分派福生和两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伙计,分头去给亲友送帖。想起远嫁外县的大姐叶英,路途遥远,他便找程守业帮忙,托了个会骑马的兄弟专程前去送信,务必让她知晓噩耗。
忙完这些,他又赶往厨房,安排前来吊唁宾客的伙食,转头又去清点孝布、香烛、纸钱等物,查看是否有短缺,及时让人补充。
家里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务,几乎都要他一一支应、过问,片刻不得停歇。
这一忙便到了深夜,叶春一整天下来,不过胡乱吃了几口东西垫肚子。好不容易得了片刻空闲,他又把白露叫到房里,继续核对铺子账目、清点丧礼开支。
往后几天都是如此。
家中大小事宜,全由叶春全权打理。
他虽是哥儿,却作为长房顶门户的人,每当有宾客前来吊唁,都要与叶葶、胡玉梅、毛启轩一同在灵前回礼,不敢有半分失礼。
好在毛启轩体谅他辛苦,但凡得空,便主动挑起外出采买、雇工等琐事,替他分担了不少压力,让他能稍稍喘口气。
叶荀也想帮弟弟分担些琐事,可他怀着身孕,在丧礼上行事多有不便。
丧礼上规矩繁多,有孕之人这不能碰、那不能看,除了每天早上能去灵前给父亲上一炷香,几乎没什么能做的。
诸多限制之下,他实在是有心无力。
无奈之下,他只好让白露把县西铺子的账册拿来,自己在房间里慢慢核对、整理。
就算帮不上别的忙,至少能替叶春减轻些对账的重担,让他少熬几个夜。
十二月十六,夜已深沉。叶春和白露还在东厢房里,借着烛光商量着给画社众人发年节福利的事——该发什么、发多少,怎么安排才妥当。
正说着,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满身寒气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