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告别
年前魏然成亲后就给叶春来了信,那时叶春虽然忙,可也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魏芳容心头一震。
当初支持弟弟,是因为魏然还未出阁,嫁人前出门历练历练,碰碰壁,也是好的。可自己早已嫁人,一动便是全家的身家银钱,自然不能那般轻率。
她沉吟了很久,突然攥紧拳头,猛地站起身:“你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我一定给你准信!”
话音刚落,她便出了画社,直奔娘家,找到了父亲,把叶春的话一字不落的讲给了父亲听。
她可以动用自己的积蓄,可嫁妆不能随意挥霍,必须有人帮衬。跟婆家商量,终究不如跟自己父亲开口来得痛快自在。
魏老爷听完,捋着胡须沉吟半天,,许久,才缓缓开口:“容姐儿,你已是出了阁的姑娘,这般大事,本该先与夫家商量。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少不得要怪我这个做亲家的不懂礼数。”
魏芳容最是了解父亲。
他老人家为人圆滑精明,凡事利益至上,他不是看不出画社里的利润,只是顾虑更多罢了。
“爹,我夫家要是能做这笔声音,我何苦来找您呢?更何况,我来与您商议,并不是让您为我承担风险。”
她把早已盘算好的话一口气说出来:“顶让的银子,咱们父女俩各出一半,日后盈利也对半分。大哥在京做官,处处需要家里帮衬,如今然哥儿也嫁了官家人,他夫家帮不上什么忙,还不是得咱们这边出力?您算算,咱家两间铺子,要三年盈利,才够在京郊买一处小院子。只靠这两间文房店,怎么供得起两位京中官人周旋?”
“爹,我与大哥虽不是一母同胞,可和然哥儿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您偏心大哥,疼宠幼弟,我心里都明白。我拉您入伙,也不只为自己,更是为了大哥和然哥儿。您多赚一分,咱们家里两位京官,就能走得更顺一分,不是吗?”
其实魏芳容对父亲并没有多少怨怼。
大哥是家中长子,四岁启蒙,埋头苦读三十年才考中进士,虽名次靠后、不得重用,终究是入了仕途、光耀门楣,父亲重视他,无可厚非。
然哥儿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比她小十岁,算是父亲老来得子,偏爱些也说得过去。
只是她虽然理解,可也不愿甘受这份委屈,改变不了现状,自己说两句也能纾解心头的郁结。
只是她虽理解,却也不愿白白受这份委屈。
改变不了大局,能说上两句,也能纾解心头郁结。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更想为儿女多攒几分家底。她最清楚,孩子是父母最软的软肋,便拿这话来打动父亲。
这一招果然奏效。
魏老爷细细思量了两日,终究点头,应了女儿的提议。
三日之期一到,魏芳容立刻前往画社,与叶春当面谈判。
这一回,两人都格外坦诚,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暗自算计,只心平气和地把各自的底都亮了出来。
谈至最后,叶春又郑重提了两点要求。
第一,无论如何,不能裁撤李金枝。
第二,画社必须继续创作普法类漫画。
魏芳容知道李金枝手脚麻利、办事稳妥,让她管着画社杂务自然没问题。可说到继续画普法漫画,她心里却先打起了鼓。
她在县衙可没什么靠山,哪里敢轻易碰律法相关的东西?
叶春明白她的顾虑,毕竟不是所有官都像周明远那样清明。可现任知县上任快一年了,画社照常出了三本普法的漫画,想来是这任知县也默许了的。
“普法画本……尽力而为便是。能让百姓知法懂法,康平犯案率自然降低,但凡明事理的官员,都不会横加阻拦。”这事本就有些强人所难,叶春也只能松了口,温声劝慰。
魏芳容将此事暗暗记在心上,签立契书前,特意托人暗中打探,得知现任知县对这类画本并无异议,这才放心应下了叶春的要求。
叶春闻言,郑重地向她道了谢。
一直到二月底,画社各项事宜才彻底交接完毕。
画社众人虽舍不得叶春,可事已至此,谁也无力更改。好在新东家是魏然的亲姐,对大家也都很好。
最不舍叶春的便是李金枝母子,可李金枝也是最懂他的人。比起生意营生,他放下手头诸事,前往府城陪伴崔景明、让他安心备考,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叶春自然也舍不得自己一手经营起的画社,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虽然大家都在康平吗,他却很正式的跟画社众人告了别。
现在他手头的生意只剩丹青演画了,自己去府城这段时间,叶春把丹青演画全权交给了白露打理。
阳春三月一至,赵喜便套好车,带着叶春与夏生启程前往府城。
朱翠梅虽然放心不下叶春,却更担心老太太。要是自己跟春哥儿都走了,那老太太就得继续操心铺子的事,春哥儿和大郎府城也难以安心。于是她便决定留在康平,一边照料赵荣贞,一边帮衬着打理酱菜铺,好让孩子们无后顾之忧。
此时叶春身孕已满三月,不再吐了,除了脱掉衣服时微微隆起的小腹和发疼发胀的胸口,能提醒他身怀有孕,叶春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跟没事儿人似的。
只是临行之前,赵荣贞和朱翠梅还是拉着他细细叮嘱了近两个时辰,夏生也在一旁凝神静听,将照料孕夫的诸般细节一一记在心里。
赵喜一路上赶车都四平八稳的,唯恐颠着叶春,原本驾车四五天就能到的路程,他们仨硬生生走了七天。
还好现在天不热,七天不洗澡叶春也能咬牙接受。
傍晚时分,三人抵达儒行街住处。
叶春像往常一样,打算去府学门口接崔景明,只是这一回,夏生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
崔景明一出乌头门就看见了树下的两人,即便心中满是惊喜,面上依旧端着君子仪态,缓步走到二人面前。
可只有叶春知道,他心底有多激动。
两人指尖悄悄相触,交握的刹那,叶春便已触到他掌心的滚烫,心跳急促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