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家长里短
叶荀生产还未满两月,毛家人都劝他好生休养、莫要操劳,他便整日陪着孩子,吃了睡、睡了吃,气色好了不少,人也明显圆润了些。
瞧见叶春上门,他顿时喜上眉梢:“我还担心你想陪景明不愿回来,会在府城生孩子呢,平安回来就好。”
“我有那么不靠谱吗?”叶春白了堂哥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封,轻轻放进孩子的襁褓里。
小家伙正睡得香甜,呼吸均匀,叶春压低声音问道:“孩子叫什么名字?”
叶荀走到他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小床上的孩子身上:“承文,毛承文。”
叶春点了点头。
这名字寓意极好,只是听着便觉得沉甸甸的。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这孩子像崔景明那般,挑灯夜读、熬油苦读的模样。
他轻轻摸了摸侄子滑嫩光洁的小脸,在心里悄悄祈祷:先让这孩子好好享受几年不用读书的自在时光吧。
这时,夏生和赵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也各自拿出一个红封,小心翼翼地放在孩子枕边。
叶荀有些诧异,却不好多问,只笑着谢了两人。
夏生和赵喜又跟叶荀寒暄了几句,怕打扰小少爷休息,便识趣地退了出去,留叶春和叶荀兄弟俩说话。
等房间里只剩兄弟俩和熟睡的孩子,叶荀才开口问道:“你已经给了红封,怎么还让夏生和阿喜也给?怪破费的。”
“人家想尽份心意,我总不能拦着吧?”叶春挑眉反问,“怎么,嫌少?”
“你这话说的!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势利的人?”叶荀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我是想着,他们都是跟着你的人,你给了就够了,哪能再让他们破费。”
叶春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随从本就被视作主家的附属,行事皆以主家为准,在叶荀看来,夏生和赵喜这般单独送礼,确实不合规矩。
虽然赵喜并不是他的随从,可外人看来也大差不差。
“你又不是外人,我也从没把夏生哥和喜哥当外人。”叶春说得认真,可也知道转变古人的固有观念不易,便顺势岔开话题,“哥,孩子是你亲自喂养吗?”
叶荀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喂过几天,实在太疼了。启轩心疼我,就买了两只羊回来,现在文儿喝羊奶。”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叶春又惊奇地抬起头:“原来还能这样?”
“按说亲喂自然最好,可我奶水本就少,根本不够孩子吃。”叶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自己遭罪不说,孩子还饿肚子……唉……”
说着,他竟轻轻叹了口气。
叶春见他情绪不对,连忙劝道:“每个人身体情况不一样,孩子能喝羊奶健康长大也挺好,干嘛唉声叹气的?”
叶荀瞥了眼门口,确认没人走动,才凑近叶春压低声音:“刚开始奶水少,我祖母和婆母就不停给我找方子下奶,可大夫都说了,哥儿的体质本就不如女子,奶水不足是常事,强求不来……但她们偏不信,逼着我喝下好多油腻的汤汤水水,也没见奶水多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因为这事儿,我娘还特意来跟她们吵了一架。幸好启轩心疼我,祖父也不忍我遭罪,出面拦了下来,才不让我再亲喂了。”
原来是家庭矛盾。
这种家长里短的事,叶春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抱怨了几句长辈不够体贴,又劝道:“只要毛启轩真心疼你,毛掌柜也站在你这边,就比什么都强。”
说着,他话锋一转,落到了自己好奇的点上:“你说你娘为了你,跟毛家吵架?她怎么突然转性了?”
要知道,以前的胡玉梅对叶荀向来不冷不热,如今竟能为了他跟婆家争执,这实在让叶春觉得不可思议。
叶荀扯了扯嘴角,语气复杂:“要说她疼我吧,见了面就只知道要银子,可说她只图钱,现在启轩管着铺子,还带着葶儿跑买卖,她也不怕得罪毛家……唉,我娘就是个拎不清的。”
“她哪里是怕得罪,在她心里,你夫家顶多算个伙计,根本瞧不上。”叶春一句话点破要害,叶荀只能尴尬干笑。
叶春又劝:“你别总惯着她,狠下心让她碰几回壁,吃点苦头,闹几次没用,自然就改了。”
叶荀犹豫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叶春拍了拍他的肩:“有时候长辈的关心是重,可也不能事事都顺着。不想喝的汤,不喝也没什么。毛家就毛启轩一个独苗,她们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就像在祖母身边,你偶尔撒个娇、耍个赖,长辈们也会顺着你。”
“就像你对你婆母那样?”叶荀心情好了不少,开始打趣他。
叶春挑眉一笑:“我和我家朱娘子,可不是一般的婆媳。”
叶荀早知道他们亲厚,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瞧把你得意的。”
在毛家吃过午饭,叶春才回了家。下午他哪儿也没去,只在家陪着祖母和母亲说话。
唐玉婉被赵荣贞安排进了酱坊帮忙,在叶春的坚持下,暂时先住在杨柳巷。
从第二天起,叶春就带着夏生和赵喜,整日泡在丹青演画的后院,常常到月上柳梢才回家。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朱翠梅既担心他的身子,又怕他在铺子里吃不好、歇不好,便跟着去了一趟。
丹青演画里,夏生早给叶春收拾出一间能歇脚的屋子。
三人成天待在里面,叶春一会儿摆弄走马灯,一会儿伏案写写画画,赵喜和夏生则在一旁琢磨几个形状怪异的陶罐。
到了中午,夏生和赵喜去灶房忙活一阵,端上来炸酱面,还有一盘金灿灿的炸物。
朱翠梅尝了才知道,是炸鸡腿、炸鸡胸,连鸡骨头都炸得酥香,外脆里嫩,一口下去香得让人还想再吃。
要是再配碗米酒,那就更美了。
在家时,她只知道叶春又要折腾新生意,到了店里,虽看出些苗头,却还是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
总不会只是在铺子里添几样吃食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