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甘愿成全
崔瑾在叶春肚子里的时候,崔景明最喜欢把手放在上面,感受里面小生命的跳动,如今崔景明远在边关,崔瑾代替了父亲的位置,总把一双小手贴在叶春高高隆起的肚皮上,和里面尚未出世的小朋友玩。
忽然,腹中的孩子猛地一顶,将肚皮顶起一小块。
崔瑾当即兴奋地叫出声:“弟弟踢人了!爹爹,快画下来寄给父亲!”
叶春觉得这一幕确实温馨,值得一画,当晚便提笔画了下来,顺带画了好几张崔瑾或喜或怒的各样神态,想了想,他又绘了一幅崔瑾牵着幼童的画像,打算寄给外祖母。
那是他想象中腹中孩子的样子,眉眼有七分像崔景明。
这些画像寄抵路安县的那日,恰好是崔瑾的三岁生辰。
朱翠梅望着画里的孩童,止不住落下泪来。
从出生开始,崔瑾就跟着朱翠梅,在康平带着,在京城也带着,带了整整两年半此时已经跟孩子分别半年,怎么能不想?
崔景明却没有空余时间宽慰母亲。
在路安县待了半年,他终于摸清了为何前任知县会骤然染病,告老还乡,朝廷又为何会派他来此,觉得圣上是在试练他的想法愈发肯定。
世人只知路安土地贫瘠、毗邻边关,贫穷又纷乱,可路安有一项旁的地方少见,尤其是关外没有的东西,陶器。
前任知县同当地最大窑厂的东家官商勾结,从中渔利。二人自以为地处边地,山高皇帝远,行事无人知晓,孰料窑厂东家大肆将陶器走私关外,牟取厚利,事情败露之后,老知县只能够脱去官帽,致仕赎罪。
至于朝廷为何没有将此事公开,杀鸡儆猴,崔景明无从揣测,或许这本身便是试炼的一环。
头号窑厂垮掉之后,余下各家窑厂纷纷冒出头,人人都想独霸本地窑业。崔景明近日一直在各方之间周旋,劳心耗神,分身乏术,连回信都耽搁下来。
待到他终于提笔写信,已是八月末。算着京城收到书信时,差不多临近叶春生产,便在信里细细叮嘱,嘱咐叶春好生保重身体,切莫过度操劳。
哪知叶春收到这封信时,孩子早已降生。果真如崔瑾一直念叨的那样,是个弟弟。
崔珩是九月二十六出生的,比预产期早了半个月,叶春折腾进半条命。
孩子胎身过大,生产时卡在产道迟迟不出。
稳婆只能用力按压腹位助产,剧痛席卷全身,叶春疼得张口失声,通体大汗,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夏生又急又怕,连忙让人去请沈月清。沈月清即刻差人去请京城有名的产科大夫前来施救,大夫费尽周折,才堪堪保住父子平安。
自叶春生产那日起,唐玉婉便日日留在家中,陪着夏生一同照拂叶春与新生儿。
她担心家中人手不足,夏生和两个小女使既要伺候体虚的叶春、照看年幼的崔瑾,还要照料刚出生的崔珩,难免分身乏术,便与叶春商议,新买了几名曾在大户人家当差的女使和小厮,帮着打理府中杂务。
叶春在床上静养了整整半月,身子才稍稍缓过来。
此番难产几乎耗尽他元气,体质亏损不少。崔珩自出生便用羊奶喂养,倒替他省了不少心力。
陆渊听闻消息,带着文恭仪一同登门探望。彼时叶春身子尚虚,夏生便先代为迎客。
叶春强撑着起身与二人寒暄片刻,让陆渊看了一眼崔珩,身子便撑不住了,准备回房歇息。
文恭仪连忙上前,亲自扶着他送回卧房,却并未立刻离去,有意无意留出空间,让陆渊与夏生独处。
叶春瞧出她别有心思,问道:“弟妹有话想说?”
文恭仪成婚之后,便随陆渊一同称呼崔景明、叶春为兄嫂。
她出身武将世家,性子爽朗坦荡,全无扭捏,直言道:“嫂嫂,阿渊早已同我说过你们过往情谊,也坦诚了他与夏生的旧事。你们入京两年有余,夏生从未主动寻过阿渊,可他年岁早已及婚,至今孤身一人。我想着,若是夏生对阿渊尚存情意,我便甘愿成全他们。”
这番话让叶春大为震惊。
他从没想过,文恭仪竟然如此通透大度,坦然接纳夏生的存在。
他暗自换位思量,如果崔景明心里一直惦记别人,自己应该是做不到这么大度的。
叶春浅浅一笑:“谢谢你能为夏生考虑,不过这毕竟是他们之间的事,还是得他俩决定。如果夏生愿意,我自然不会拦着,可如果他不愿意,我也不会劝。只是有一点,夏生是陪我从小长大的哥哥,我绝不会让他受委屈。”
文恭仪听出他的意思,和煦道:“嫂嫂放心,夏生哥哥不会受委屈的。”
二人彼此摸清对方的想法,文恭仪便转了话题:“嫂嫂,春记的枣花酥滋味极好,新出的雪花酪也比别处香甜,前些日子上新的奶茶更是别致,你都是从何处得来的方子?”
叶春故作推脱:“哪里是我寻来的,都是春记那两位东家费心搜罗的。”
文恭仪笑道:“别人不知我还能不知?阿渊什么都跟我说了。”她低声道,“行事低调些本是好事,也能少许多风波。朝中虽明令禁止官员经商,却不曾管束官员家眷营生。满朝文武,一半人与商贾联姻,余下便如我和阿渊这般世家互通婚嫁,真正的贫贱夫妻少之又少。”
她出主意道:“嫂嫂,不如另外购置一处宅院。待兄长任满回京,现下这处居所便不够阖家居住,寻一处合心意的宅邸,你与孩子们住着也舒坦。”
这话倒是说进了叶春的心坎里,他确实有这打算,只是顾虑会连累崔景明的仕途,一直不敢细想。听文恭仪这么一说,便打算等出了月子,再去问问沈月清的意见。
二人又闲谈几句,夏生走进屋内:“陆夫人,陆少尉打算归家,命我来问一问您的意思。”
听着夏生这番疏离客套的口吻,文恭仪心中已然有了数,向叶春辞别,便起身离去。
夏生礼数周全,将夫妇二人送至马车旁,才折返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