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击鼓鸣冤
从黄昏忙到半夜,晚饭也没吃,叶春肚子饿的咕咕叫。
现在心中了了一件大事,幸好今天把魏员外抓住了,等明天一开堂,官府必定会去桃源村拿人。
这迷药倒是厉害,也不知道自己被那个老东西欺负到哪一步……姨妈和哥找不到自己,不知道该有多着急……他们会猜到自己来了县衙吗……不知道平姐儿会不会把真相告诉他们……姨妈和哥会怪我吗……
叶春脑子里的问题不停地涌出,隔壁的赵喜已经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
崔景明一行人去办各自的事。
李二狗回到家,赵欢着急的说喜哥儿没回来,让李二狗出去寻寻,云哥儿挂在李二狗身上不让他走。这一番纠缠,把赵欢这个好脾气的人逼急了,扬手就给了云哥儿一巴掌。
那云哥儿涨红着脸就要还手,却被李二狗一把抓住手,扯到了一边:“你不许闹!再不听话,就给我滚回镇上!我有要紧事!”
赵欢快步走到马车前,衣摆被晚风掀起又落下:“泉子,你先去找找喜哥儿再走吧,他从来没有这么晚还不回家的时候。”
“他一身功夫,你别担心。”李二狗专心套车辕,马嚼子撞得叮当响。
“会功夫也是个哥儿!泉子,看在我肚里孩子份上……”
一旁的云哥儿抱着胳膊,冷笑着打断赵欢的话:“就会拿孩子说事儿,肚里有娃了不起啊,要找自己去找,干嘛非得耽误官人……”
“闭上你的嘴!”李奶奶拄着枣木拐杖从堂屋冲出来,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泉子!去找喜哥儿!”
李二狗听着院子里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突然暴喝一声:“我就是去找喜哥儿的!再啰嗦,不知他还有没有命在!”
就这一嗓子,马车上多了个赵欢。
牵着马车走到山下,崔景明和崔平都已经和朱翠梅汇合。王媒婆还晕着,不是崔景明下手重,是她在中间转醒的时候,朱翠梅在她身上翻出了迷药,倒出一些在她鼻子那,把人又迷晕了。
崔景明是族中唯一一个读书人,族长也给他三分薄面,所以他去祠堂拿族谱时,崔承业简单问了两句,就把族谱给了他。崔家族人不算多,为了壮大家族册子,所以把哥儿和女娘都登记了上去,等嫁出去再划掉。崔安的生辰虽已被划得模糊,字迹却仍清晰可辨。
崔平回家翻出婚书和遗书,田彩云正在厨房做饭,还没来得及阻拦,崔平给她留下一句要去给安哥儿报仇,就离开了家。
见赵欢从马车上下来,朱翠梅劝了他几句,却没劝住。众人也不想再耽误时间,便将王媒婆塞进车里。赵欢和朱翠梅坐进车厢,崔平坐在车辕之上,李二狗与崔景明二人则牵着马,一同往县衙方向驶去。
原本马车一个时辰便能抵达康平县,可因车上有怀着身孕的赵欢,再加上崔景明和李二狗两个步行的人,这一行人硬是从天黑走到了天亮。
五更漏刻未尽,天边泛着蟹壳青,他们终于到了县衙,远远便瞧见县衙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崔景明将崔平叫到一旁,低声说道:“平姐儿,若要为安哥儿报仇,你定要稳住心神,切不可慌乱。咱们手中的证据,只需诉说冤屈,便足以让那二人定罪。”
崔平看了眼崔景明,又转头望向身后的朱翠梅、李二狗和赵欢,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脚步沉重地走到鸣冤鼓前,拿起木槌,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安哥儿,姐姐这就为你报仇!
咚——咚——咚——
鼓声低沉而有节奏,在寂静的五更天里回荡,足以惊醒浅眠之人。
叶春和赵喜同时睁开眼睛,坐起身子,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抱着一丝期待,随即便打开值宿房的门,留意着大门处的动静。
值宿房靠近死门,值守的衙役也在此处休息。
县令通常是卯正坐堂,此时才刚到寅时末。值守的捕快从二门出来,示意老衙役打开大门。
叶春和赵喜看着大门缓缓打开,崔平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在她身后,李二狗正扶着被绑的王媒婆,再往后,便是朱翠梅、崔景明和赵欢。
朱翠梅踮脚急切张望,五更末的微光里,县衙内景象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忽见一道身影朝着大门狂奔而来,随着那人越跑越近,她终于看清来人面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春哥儿!我可找着你了!”
叶春看见朱翠梅和崔景明的那一刻,冷静与镇定顷刻间消失不见。独自身陷囹圄时,尚能强撑无畏,可当最牵挂的人出现在眼前,满心只剩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跌跌撞撞扑过去,紧紧抱着朱翠梅,哭声混着哽咽,惊得身后的崔景明连忙伸手护住二人,生怕他们失了重心摔倒。
叶春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崔景明,突然他有些怪自己,怪自己太过大胆,怪自己以身犯险,怪自己差点失了清白……
崔景明眼眶微微泛红,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他凝望着哭得浑身发颤的叶春,轻轻拭去少年眼角的泪花,那带着体温的湿润仿佛烫进了心里。
赵喜也快步走到赵欢身边,像是被叶春传染了似的,抬起手抱住了哥哥,肩膀止不住地上下耸动。
赵欢轻拍着弟弟的背,声音哽咽发颤:“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衙役拄着皂杖站在一旁,眼睛里泛起几分不忍,重重叹了口气:“报案人去堂内陈述案情,证人一并跟着。这两位哥儿还需到值宿房等候传唤,其余人等,先到衙门外候着罢。”
崔景明搀着朱翠梅,与赵欢一道退出县衙。老衙役将厚重木门合拢,门闩落锁的声响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叶春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待情绪平复,目光坚定地看向崔平。崔平回以郑重颔首,随即与李二狗押着垂头丧气的王媒婆,迈步穿过县衙二门,身影逐渐消失在回廊转角处。
老衙役在这县衙里蹉跎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是非,却从未见过敢绑着员外来鸣冤的哥儿。他想起家中小儿子,也是如他们一般年纪的哥儿,心底泛起丝丝不忍。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地提醒道:“两位哥儿且在此歇着,卯时三刻自有人来传唤。咱们康平知县虽待人宽厚仁善,却是慧眼如炬,任谁也别想在他跟前耍奸使诈。你们若想沉冤得雪,万不可对大人有半句欺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