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言吾篇】他才是那把最成功的古琴
这还是言子命活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让他去当对方的什么人。
尽管只是一个师弟。
吾深京走了,言子命劈完柴后,背着一堆柴火回家去。
一个老者从屋内冻得上蹿下跳,抱怨道:“你这柴怎劈了这么久,冻死我了。”
“路上出了点事,”言子命道,“冻得慌,怎不去床上裹被子?”
“人老了,总在床上待着骨头疼。”虽然他根本就没有年轻过。
好吧,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言子命笑笑,没说什么。
眨眼之间,他和吾深京分开便已是过去了一个月了。
那句“来当我师弟”和吾深京离去的身影在他脑中一直不断地重复着。
他还想要再见到吾深京一次。
“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某日清晨,言子命坐在窗头发呆,路过的青山远问道。
他们二人虽住在同一个屋檐之下,但却是极少说话的。
“怎么了?”言子命回头问她。
“我饿了,”青山远道,“你为何还不去做饭?今日早上莫不是不吃了吗?”
家中的事,的确是每日由言子命负责的,但他都是为了宿玉。
不是任何人都能这样指使他的。
于是言子命皱眉道:“你若是饿了,为何不去自己做些东西吃,而是在这里等着我?”
“啊?”青山远疑惑,“可是家中的这些事不都是交给你来负责的吗?宿玉锻造你出来,难道不是为了这些?”
青山远绝不是故意这样说的。
她这样说,只是因从她睁开眼的那一刻,言子命就在为这个家做着很多事情。
几百年了啊。
慢慢的,大家便都认为,这个家理应是由言子命来照顾的。
饭嘛,不用做,到时候言子命肯定就会去做的。
衣裳嘛,不用洗,就放在那里,届时言子命看到了,肯定会拿去洗的。
她也不是没有问过宿玉。
但宿玉当时跟她说的是,言子命喜欢,便让他做去便是了,不然他整日在这个家中闲着干嘛?
于是大家便更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言子命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
言子命听了青山远这话,没有说什么。
除了觉得自己挺可笑之外,就没有别的感觉了。
而自那日之后,言子命就开始努力为家中打点好一切,就连平日里完全不关心言子命的宿玉见了,都要好奇一下,为何近日言子命会如此拼命。
他看了看言子命刚补好的衣裳,感觉跟新的一样。
起码一年之内是不必再补了。
虽然大家很好奇言子命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做,但终究还是没人问一句。
直到言子命跟他们说,要走了。
“走?走哪去?”
宿玉皱眉问道,他从不觉得除了自己身边外,言子命还有别的地方可去。
“达笇宗,”言子命道,“我要去当修士。”
言子命走了,他从来没想着让别人挽留他,但事实证明,也的确没人挽留。
他一路走去了达笇宗山脚下,才知道达笇宗不过是个新起的宗门,门下只有四名弟子。
而新一轮的收徒大会,要等到一年之后。
于是言子命便在附近的城中住了一年。
这期间,他每日不停地修炼,并在一年后成功成为了达笇宗的五弟子。
但可惜的是,时隔一年多,吾深京已经不记得他是谁了。
不过没关系,他还记得。
自那之后,言子命便一直跟在吾深京身后了。
他发现吾深京这人很不老实,正如他的名字一样,在神经上有点大病,稍一看不住,便不知道吾深京又窜到哪去了。
搞得言子命必须每时每刻盯着他。
生怕吾深京哪天一个没被看住,就去体验“被逼入绝境马上就要嘎了”的“美好”了。
但也还好,吾深京和宿玉他们不一样。
吾深京从来不会无视他。
言子命在达笇宗里住了将近半年的时候,青山远来找他了。
二人在达笇宗的后山见面,言子命问起青山远来寻他的原因,竟是因为宿玉想让他回去。
“宿玉大人?”
言子命虽然惊讶,但心中却没有一点喜悦与兴奋。
他和宿玉一起生活了几百年啊。
但却在和吾深京相处的半年时间里,如此轻松地将自己对宿玉的感情抛在了脑后。
轻松得连言子命自己都没察觉。
“对,”青山远道,“我们发现家中不能没有你,回来吧。”
言子命知道,那个家里不能没有的并不是“言子命”。
而是不能没有一个照顾他们生活的“仆人”。
“不了,我在这儿生活得很好,以后应该不会再回去了。”言子命拒绝道。
青山远听了这话,一愣,道:“不回去?你难道以后不打算再见宿玉大人了吗?”
言子命笑笑,道:“若没有什么大事,应当是不会再见了。”
之后就真的没有再见了,宿玉再也没说过要见他,他也一直没有回头去看一眼。
再到后来,宿玉死了,没人哭,几位老者回归了自己的元神,也没人难过。
而青山远则变成了喻浅溪的法器。
那个他们都曾居住过的地方,也没有人再回去看过。
就好像,他们曾经好似确实是一家人,但也好像从来没成为一家人一样。
言子命再一回想起来时,也不知道曾经的自己究竟在纠结什么。
“他确实变了,以前明明不这么爱笑的。”
在大胜魔族的庆祝会上,青山远看着和吾深京一起的言子命,自言自语道。
最一开始,她刚明白言子命和吾深京的感情时,还觉得不可思议。
言子命不过是一块云杉,怎么会产生出这么真切的爱。
她也是能感受到感情的,但并不多,也仅仅是最基本的喜怒哀乐。
她没对任何人产生过爱意,包括宿玉。
不管是亲情的爱、友情的爱,还是别的什么。
“其实他根本就不是失败之作。”
青山远说着,转过身去,和言子命走向相反的方向。
她一时间也分不清究竟谁才是失败的,谁才是成功的。
或许,言子命其实才是那把最成功的古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