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分开吧
这顿饭和寻常的家常饭没有什么区别，蒋秋兰和雪文海询问着他在学校里的情况，雪照乖巧地回答着，气氛正好。
突然，蒋秋兰倒水的时候，不小心打掉了筷子。
雪照下意识俯身，就见雪文海和蒋秋兰同时伸向了地上的筷子，眼见他们的手指即将触碰，蒋秋兰的手飞速闪开了。
雪文海的手顿了顿，捡起了筷子。他笑容温和地说，“这筷子脏了，我再给你拿一双新筷子。”
蒋秋兰笑着接了过来，一抬眼，看见雪照苍白着脸，神情怔怔。她心脏一紧，担忧地问：“小照……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雪照其实早有察觉的。
他依稀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曾经不小心撞见过蒋秋兰和雪文海吵架。雪文海满脸颓废，而蒋秋兰红肿着眼眶，神情冷静。
他被吓到了，以为这是幻象。
小时候的雪照认为，他的爸爸儒雅，妈妈温柔，父母的感情一直很好，都很爱他，他有一个最幸福的家庭。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雪照终于看出了雪文海和蒋秋兰之间的异样。
真正恩爱的夫妻，彼此间又怎么会没有一点眼神交流和肢体接触，说话客客气气的，甚至……还分房睡呢？
是的。
雪照发现了这个秘密。
那天他有东西忘在家里，请假回家拿，正好撞见赵阿姨客房收拾东西。他好奇问了一下，赵阿姨失口说漏了嘴……
客房一直是雪文海在住，而且不止住了一天。
雪照浑浑噩噩地回了学校。
他不是蠢货，自然能够想明白雪文海和蒋秋兰这么做的用意。他们努力装作恩爱夫妻，只是想给他一个完美的家庭。
因此，他们不说，雪照也就装作看不出来。
他们都互相欺骗，想维持着这份虚假的完美。
但是现在，雪照不想再装了。
或许是他也感觉累了，又或许，是闻巡的话点醒了他——他不想让两个爱他的人，他也爱的人，为了他而委曲求全、相互折磨。
“妈妈。”琥珀色的眼睛中倒映着两人焦急的面容，雪照红着眼眶，尽量平静地说：“你们分开吧。”
“小照！”雪文海“砰”的一声，失手打翻了杯子。
蒋秋兰也变了脸色：“小照，你说什么……？”
雪照忍不住掉了泪，“其实我早就发现了。是我自私，不想让这个家消失，不想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所以一直没有拆穿你们。”
“不，不是你自私，是我……”看到雪照落泪，蒋秋兰的情绪也崩溃了，她把雪照抱进怀中，伸手抹掉他的眼泪。
一个孩子渴望有一个完整家庭有错吗？
她和雪文海之间的事情，本来不该牵扯到雪照的。雪照就应该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长大。
然而，在他们没有发现的角落，雪照已经背负了这么多事，满心疮疤……
蒋秋兰的心在抽痛，这一刻，她甚至产生了和雪文海重归于好的想法。
“真正有错的人，是我才对。”雪文海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颓废，他狼狈地抹了把脸，“秋兰……告诉小照真相吧。”
蒋秋兰顿了顿。
“……真相。”
真相啊。
她拿起纸巾把雪照脸上的泪擦干，见男生情绪稳定了一点，便怔怔地陷入了回忆：“我该从哪里说呢……”
雪照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
“我和你爸是在一场辩论赛上认识的，那时的我们年轻气盛，骄傲好强，谁也不服谁。我们在互相较量中，慢慢认识，慢慢在一起了。”
雪文海的面庞抽搐了起来。
“毕业后，我们各自进入了有名的投行实习……”蒋秋兰温柔地摸了摸雪照的脑袋，“你的到来，是个意外。”
那时的蒋秋兰一心只有工作，根本没打算要一个孩子，但雪照就这么突然来了。
那时的她正在负责一项重要项目，关系到她日后升职，这个孩子来的实在不是时机，和雪文海商量过后，蒋秋兰决定把孩子打掉。
可是进手术室的时候，她好像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脚。
蒋秋兰心软了。
她决定要把这个孩子给生下来。
生个孩子没有这么容易，蒋秋兰孕反的厉害，恶心呕吐是常态，甚至会情绪失控，有时莫名低落，有时又一点小事而发怒……
因为身体实在承受不了这样繁重的工作，蒋秋兰负责的项目被移交给了另一个人，她也因此休假回家待产。
雪文海工作繁忙，注定了不能时刻陪伴着蒋秋兰，在那段日子里，蒋秋兰情绪波动剧烈，甚至差点患上抑郁症。
很快，雪照出生了。
蒋秋兰请了保姆照顾雪照，便迫不及待地投入了工作。
然而，再次回到岗位上，她已经沦落为了边缘人物，一向看重她的领导，也有了别的培养对象。
与此同时，雪文海的事业蒸蒸日上。他年轻，英俊，风度翩翩，被年轻女孩所崇拜、喜欢，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是雪文海负责带的一个实习生，名牌大学毕业，骄傲自信，漂亮明媚，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劲。
“你爸爸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没有和她产生越矩的行为。”说到这里，蒋秋兰的手指在颤抖，“可我忘不了……”
“我忘不了，雪文海拒绝她时，看她的眼神。”
男人的眼中有心动、有遗憾、有惋惜，他沉默良，还是拒绝了对方。女孩哭着跑走了，他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苦涩一笑……
看到这一幕的蒋秋兰，心碎了。
“很多人都劝我。”蒋秋兰看着雪文海，“说你最终还是守住了底线，没有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应该原谅你。”
“可我做不到。”
“我一闭上眼睛，就是你看她的眼神……”
因为太爱，所以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蒋秋兰生性骄傲，雪文海的心动，对她来说是彻头彻尾的背叛，她无法原谅。
尤其是……
“你告诉我，你对她心动，是因为她像极了大学时期的我。”蒋秋兰说着说着，笑出了声，眼泪汹涌地流了下来，“哈哈哈，她像极了大学时期的我……”
多么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