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清风街往事
徐惊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可手却是微微发抖的。直到手指落在实处,真实触碰到,那无处诉说的极大的彷徨才终于消失。
他深邃的眉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慕予仔细打量了一番,嗓音略有些沙哑地问:“去哪里了。”
这关键的问话,让宋清承侧了侧目,谢韶朗也瞥了个眼神。
他们都没有寻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慕予不想说,且当时他们心中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就那么揭了过去。
慕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谁知徐惊墨却按着他的肩,一点没松劲,眼神也沉沉的,很有一股要算账的意思。
“没去哪儿。”慕予耷拉着脑袋,小声敷衍应付,没想着说真话。
宋清承和谢韶朗不约而同的认定,只要人回来了就好,先前的事可以日后再说。
可徐惊墨并不这样。
他头一件事,就是要找到答案,除掉事故再次发生的可能。
“为什么要走?”徐惊墨捉着慕予的肩,不叫他跑掉,垂着眼皮逼问。
慕予当了会哑巴,忽然想起了以前的招数,改了话题,胡乱撒娇:
“没有为什么,不要问了好不好。我都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你笑一笑嘛,你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他从前惯会用这样的小伎俩,软了声嗓,三言两语就哄的人面目逐渐柔和下来,再生不起他的气。
平日里所遇见的人,大都也吃这一套。
徐惊墨突兀的笑了下。
他不太有各种表情,这一笑,就显得格外鲜活,很有冲击力。
倒是应允了慕予的要求。
“害怕什么?”他问。
“我、心里害怕。”慕予支支吾吾示弱。
“不怕。”徐惊墨安慰性质的拍了拍他,领着他进去坐到沙发上。
看吧。
这一招真的百试不厌。
小吸血鬼有了沙发坐,心里庆幸,眉眼刚松快下来,只听到徐惊墨不急不缓道:“坐着,把来龙去脉好好说清楚。”
“平日里不是喜欢认哥哥弟弟吗?今天我们三个都在这,都是疼你的人。怕什么说出来,又或者是谁欺负了你,我们给你报仇去。”
谢韶朗明眼瞧见了慕予的表情,先是沾沾自喜的庆幸,到听完这话之后的惊吓,觉得极为好笑。
宋清承只需抬个眼,就清楚了徐惊墨这个架势是想问个清楚,心思百转,在徐惊墨按着慕予坐定之后,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
徐惊墨那话,表面看上去是纵容,实际上却深藏着不符合他寡淡的阴阳。
什么“喜欢认哥哥弟弟”,什么“都是疼你的人”……
小吸血鬼窘迫的面红耳赤,垂着脑袋坐在那里,手指都快捏出花来了。
有心想跑,余光偷摸探路,宋清承碰巧坐在旁边,挡住了他的去路。
“说吧。”徐惊墨撂了话。
慕予坐立不安,像油锅上的蚂蚱,左看看又摸摸,被催的厉害,求救似的把眼神抛向了宋清承。
在场的人心里都看的明白。
宋清承偏装作不懂,语气诚挚:“他说的有道理。你不在的日子,我很担心你。”
谢韶朗翻了个白眼,在慕予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将视线移到别处装作看不见。
让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他。
谢韶朗拉了个凳子过来,面无表情的坐下,对于追究慕予的责任这件事,表现出配合的态度。
如此,总是看谁都不顺眼的三个人,倒是难得的,这么平和的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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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三人虽然各自都吃着彼此的闷醋,但心底都认为,只有自个和慕予是真的好。
毕竟,他们私底下,都有着其余人不知的另一层关系。
徐惊墨是第一个把慕予捡回家的。
那是个阴郁湿润的下雨天。
彼时徐惊墨还当着群演,穿白背心,在剧组里演个挑夫。为了在人前混个眼熟,在剧组收工时帮场务收拾东西,留到了最后。
剧组的一大帮子人,收拾好东西就乌泱泱跟着设备上了车,反倒剩下徐惊墨一个。
天上落了雨点,不一会,就将头发打湿了一层。
徐惊墨自始至终都没什么情绪,甩了甩头发,独自要走,忽然瞧见角落里的杂草堆动了动,好像有什么活物。
徐惊墨眼皮一跳,捡了根长棍拨开杂草,见着的却是一张沾着泥土的花猫脸。
他躲在草里,看着骨架很小,身高也不显,还有双受了惊将哭不哭的忍着泪的眼,实在是可怜极了。
问他话,也说不出来什么。
场地已经没了人,天也将黑,还下着雨。徐惊墨将人带回了家里。
小吸血鬼初到人界,话都说不利索,行李没有一件,吃饭也只吃手抓的,活像个小傻子。
待他洗干净脸,星星一样晶亮的眼睛看人,秀气的下巴滴着水珠,精致貌美得像是给女娲塞了钱,专属定制出来的人偶。
一开始,徐惊墨还想着,等天晴了就把人送到警局去。
偏偏小家伙不是真的傻,很快就有模有样的会张嘴说话了。
又是个闹腾的性子,哪怕待在他这么个陌生人家里,也安生不下来。
给他口饭吃,就开心的不得了,眉眼弯弯的朝人笑;
又看什么都稀奇,兴奋到不怕生,发现了什么都非要拉他去看;
喜欢去外面玩,偏偏那时候胆子很小,稍有什么动静就吓得飞奔回来捂紧门;
还喜欢到处捡东西,粉色的小花、小孩玩剩下的积木玩具、超市发的宣传单……有一回,还把邻居家的橘猫给捡了回去。
平日里别家小孩靠近半步,猫都得立刻跳到高处,偏偏在慕予怀里乖顺得很,一动不动地任摸任抚,好像变了个性子。
徐惊墨似乎见证了慕予逐渐适应这个世界的阶段,可反过来,慕予的出现也惊扰了沉闷的清风街。
雨接连下了四天。
第五天,天晴了。
院里石板低洼处的一汪水面上,倒映着小吸血鬼乱跑撒欢的身影。
晴日里,就把人送走的承诺,风轻云淡的,好像从未出现过。
徐惊墨幼时父母双亡、经历坎坷,早早看透人间悲欢,是个寡淡无趣的性子,谁成想,竟然也慢慢有了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