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卡片上的藏头诗
徐惊墨回去的时候,在新搭的帐篷外站了一会。
慕予和另一个人的说话声,从帐篷缝隙里钻出来,又顺着风传进他耳朵。声音有些模糊,听不清确切的字句,却能感受到慕予的放松的状态。
而他们,拍摄前的最后一次见面,充斥的却是全然的紧绷。
徐惊墨站在帐篷的阴影里,像只静静蛰伏的野兽。
大概是从小就体验过失去一切的痛苦,所以他总是清醒克制的。只要,不那么在乎,就不会那么痛苦。
很长的时间里,他都把对慕予产生的感情,归结为陪伴。
别人赤诚热烈的少年时代,他已经扛起孤寂酸楚的生活。那个夏天,忽然出现的慕予,像一颗蜜糖,缓解了他前半段人生的苦涩。
他无父无母,一个人讨生活,看着孤苦伶仃。附近的老人们都劝他养只猫儿狗儿,当个伴。
他没养,嫌麻烦,嫌费钱。
谁知道后来,会养一个人。
空荡荡的院子里多了欢声笑语,徐惊墨平淡的像潭死水的情绪也被挖出来,无奈、烦躁、惊喜、开心、头疼……
他成了寻常人,外出干活的时候,也有了惦记的人。
于是他才意识到,这座院子,从前是多么的安静。
老院子里,一处小小的天地。
两个少年挤一张床榻,穿一样的衣服,坐在一块吃饭,相处之间,自然增生感情。
他跟着他去买红糖粽子,像个小尾巴;他央着他把西瓜泡井里,嘴馋想吃一口冰的;他笨手笨脚的帮他洗衣服,挂在晾衣绳上还带着泡泡……
然而真正让他心跳失控的,是一个很平常的晚上。
清风街街头有一家花店,因为附近住的多半是老人孩子,生意并不怎么好,所以在门口增添了些盆栽卖。
于是,花束反而成了副产品。
小吸血鬼对什么都好奇,出一趟门,脑袋总是要来回转悠,四处都要看一看。
他总是把花店当成卖盆栽地。
直到忽然有一日,和徐惊墨买了红糖粽子回来,遇见一个年轻女孩,抱着一束花从花店里出来。
慕予看看盆栽的月季、绿萝、仙人球,惊奇的和徐惊墨说:“不一样,她的花好漂亮。”
徐惊墨和他解释了下那是花束,又猜测今天是母亲节,那束花应该是送给妈妈的。
“为什么要送花呢?”小吸血鬼踢踏着地上的小石头。
“一种仪式,表达感谢和爱意。”难为徐惊墨这个父母都已经不在的半大少年,和他解释这些。
后来,有只猫跳出来,想要打劫他们的红糖粽子。小吸血鬼和猫斗智斗勇去了,这个话题,也就揭了过去。
这天,徐惊墨回到家,就看见显然是有事,以至于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的小吸血鬼。
“怎么了?”他问。
“电视上的小孩都有零花钱。”小吸血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们家穷。”徐惊墨诚实道,摸了摸他的脑袋,打算进去冲个凉。
然后,就被慕予给缠住了。
在小吸血鬼摇啊晃啊的努力下,徐惊墨终于拨给他两天一块钱的零花钱。
后来,徐惊墨偶然撞见慕予收集饮料瓶,问起为什么,小吸血鬼摇头晃脑地说,想多吃一根冰棍。
徐惊墨决定等发工资了,给他涨一块的零花钱,让他每天都能吃到雪糕。
可他没有想到,比工资提前来的,是一束花。
那天,一个寻常的累到麻木的炎热下午,他携着一身疲惫回来。
推开门,本来要寻找慕予身影的眼神,撞在了迎接他的一束花上。
小花店里的普通白玫瑰,素净的没有别的装饰的包装纸,却成了徐惊墨最难忘记的回忆。
他想要找的人,从花束后面探出脑袋,笑嘻嘻的问他喜不喜欢。
喜欢吗?
喜欢吧。
他知道花束的含义花束的价值,却从没有想过去买。花嘛,娇贵脆弱,仅有的价值是观赏和传递爱。
徐惊墨不想观赏花。
没有人会爱徐惊墨。
“给我的……吗?”哪怕事实就摆在眼前,他还是又确认了一遍。
慕予的表情一如既往地生动鲜活,催促他快点接过去。
“为什么要给我买?”他追问。
慕予弯曲手指,抓了下心脏那块的空气,“啾”的一声气音,手指比出一个小爱心,投放给徐惊墨,笑嘻嘻道:“这是我对你的爱。”
徐惊墨知道他不懂,知道他被自己那天的解释误导了,可他仍旧抵挡不住,那一刹那的滚烫触动。
家里的废旧花瓶都找出来,刷牙的杯子也贡献出来,才将那一束玫瑰,都养在了水中。
后来,花还是枯萎了。
可花束里塞着的一张卡片,徐惊墨一直留着。
一张绘着卡通画,写着藏头诗的卡片。
“我在山海里
爱在河流里
你在云雾里。”
很普通很俗套很大众的藏头诗。卡片大概是卖不出去花的店主随手塞进去的。
徐惊墨想象的到,慕予去买花时,对着店主一本正经说,“要一束表达爱意的花”,于是店主自作主张的帮了忙。
可徐惊墨,还是看了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