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番外八 虔诚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乌青,浑身衣物浸透河水,整个人就像快死了一样,没有半点生气。
陈柚来不及过多震惊,毕竟救人要紧。
他挺直手臂垂直发力,做着标准有力的胸外按压,节奏稳定,心里默数着数字。
溺水窒息的抢救容错率极低,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按压三十次后,他立刻清理宋潮口鼻的积水和杂物,捏住他的鼻翼,俯身给他做人工呼吸。
反复循环按压、通气。
他救的不仅是一个溺水者,也是他曾经的爱人,纵使他再怎么恨他,可看见他毫无生机的样子,他怎么都接受不了。
他可不能看着这个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又持续抢救了两分钟,地上的人依旧没有自主呼吸,胸廓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围观的路人都忍不住唏嘘,小声议论怕是救不回来了。
陈柚咬着牙,不肯停下来,手臂酸麻发胀也硬生生撑着,语速急促地对着空气低吼:“宋潮!你给我醒过来!”
终于,地上的人有了些反应,胸口微弱起伏了一下,呛了一下嘴里吐出几口积水。
看见反应的瞬间,陈柚看到了希望,宋潮终于有救了。
岸边围观的群众跟着松了口气,纷纷低声说着还好还好。
没过两分钟,远处传来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提着担架快步跑下来,熟练地接过抢救工作,“患者溺水缺氧,意识未恢复,生命体征偏弱,马上转运!”
医护人员的声音沉着冷静,让人有安全感。陈柚才慢慢回过神。
他跪在湿冷的地上,膝盖早就浸透了河水,又疼又麻,掌心因为持续按压震得发疼,手腕止不住的发抖。
他默默站起身退到一旁,看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把宋潮抬上担架,推上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前一秒,他最后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人。
宋潮依旧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安静得过分。
明明是那么张扬的一个人,此刻毫无生机地躺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跟他天人永隔。
护士探出头问了一句:“你是家属吗?要跟车吗?”
陈柚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其实他哪门子家属都算不上,最多算病人的前男友,但他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因为他想知道宋潮到底能不能救的过来。
急诊抢救室门口,陈柚坐在门外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他现在两只手腕还在发抖,是给宋潮做完胸外按压后留下的余悸。
他盯着手术中亮起的红灯,心里像鼓擂一样跳动,掷地有声。
宋潮又为什么会掉进河里?
是选择轻生了吗?
陈柚闭上眼,现在细想下来他就害怕,他把头埋在臂弯处十分没有安全感。
不管他有多恨宋潮,他都不想让宋潮死。
抢救室的灯足足亮了四个小时。
夜都已经深了,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向守在外面的陈柚:“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肺部有积水,轻微缺氧性损伤,需要住院观察,幸好抢救及时,再晚几分钟就危险了。”
陈柚紧绷的肩线瞬间垮下来,低声道谢:“谢谢医生。”
“你是他家属?”医生随口问。
陈柚指尖攥紧,停顿一瞬,还是如实说:“不是,路人。”
医生愣了下,点点头:“那也多亏你了,急救很标准,帮他抢回了最佳时间。”
病人很快被转入ICU病房里监护观察。
护士推门出来,看他一直守在外面,好心说了句:“病人意识还没恢复,现在在昏迷当中,能不能完全清醒还要看他后续恢复。”
陈柚站在门口,点点头:“谢谢护士。”
护士走后,陈柚隔着玻璃远远的看了一眼宋潮。Alpha身上接满了监护管线,躺在病床上一片宁静,陷入昏迷之中。
就这么隔着玻璃,陈柚站了很久。
天快要蒙蒙亮的时候,陈柚熬不住身体的疲惫。他掏出手机,给医院的前台留了一个匿名的消息,拜托医护如果病人情况急剧恶化,可以联系他,除此之外,他不想留下任何身份。
留完联系方式后,他独自离开了医院。
回到出租屋里,屋子里安安静静,看到桌面上还有宋潮没带走的药。陈柚身心俱疲,刚走进屋子里他有点快撑不住了,撑在墙壁身子顺着往下滑。
他不知道宋潮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落水?他是不想活了吗?
接下来的三天,陈柚过得心神不宁。明明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了,可他还是在两者之间反复横跳。
他没有再去医院,只是会忍不住刷一刷本地医院的咨询页面。
医护那边没有联系他,也没人告诉他宋潮的情况是好转了还是恶化了,又或者根本没什么反应。
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宋潮还是没有从icu里转出来,昨天他忍不住给医院那里打了个电话,医护人员告诉他的,病人依旧是昏迷状态,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陈柚心里不太安心,他今天早早的就出门了。
漓城郊区有座古寺,在山顶,本地人偶尔会去。他昨晚失眠就一直没睡着,今天一早就打车鬼使神差去了那个地方。
陈柚穿了一件黑色的棉服,戴了个针织帽,现在抬头向上看半山腰都是大雾。本地人说,从山脚到山顶要走两千多步台阶。
陈柚没犹豫,从山脚垂着脑袋一直闷头往上走。
他是个学医的,相信仪器,相信药理,相信科学。他从来不信鬼神,从小到大也几乎从未踏进过庙宇。
可医学能做的都做完了,六天七夜,宋潮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陈柚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不能替他受这份苦,也不能冲进昏迷里叫醒他。
爱恨依旧撕扯着他,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宋潮就这么死了。宋潮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前十几年活的浑噩,请拜托以后让他活的清醒。
他垂着头一步一步往高处走,每走一步台阶就在心里祈求一句,无比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