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永别

第105章 永别

桉城人民墓园。

二月中旬的温度,雪是不会下了,但空气却还是冷得刺骨。

来墓园的人们无一不是穿着笨重的棉袄,跪在墓碑前时,脖子上的围巾会顺着磕头的动作掉落,砸在石地上,把一同滑落的眼泪遮掩。

云聆磕了三次响头,他拱起的后背像一座小桥,平坦,短暂,好似所有亲人都会从他身上经过,再匆匆离开。

他抬起头时,满脸都是水盈盈的热泪,青黑眼眶都挤不下源源不断涌出的水珠,模糊了他整片视线,快要看不清墓碑上的照片。

傅山将Omega扶了起来,上一回过年来拜,他作为儿婿自觉磕头认亲,但这一次不同,他只是在旁边陪着。

“好宝,不哭了,”傅山拿纸巾轻轻帮云聆擦去眼泪,“眼睛要痛的,不哭了好不好?乖宝。”

云聆肩膀一抽一抽的,却还是听话点头,他的脸被捧在男人温热掌心里,冷风阻挡在外,寒意渐渐消减。

水汪汪一双圆眼睛希冀地看着Alpha:“爸爸妈妈会保佑的……对吗?”

傅山不忍戳破,只顺着话应下:“会的,爸爸妈妈听见好宝的愿望了。”

云聆还是觉得难受,一瘪嘴,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啪嗒啪嗒掉出来了。

“我只是想要他活着……”

傅山听得心里直发疼发酸,伸手将他搂进怀中紧紧抱着,安抚地轻拍Omega的后背,帮他顺气。

“我知道,我知道……”

墓园迎风而建,云聆哭久了容易出汗,他体质偏弱,怕吹了凉风受寒感冒,傅山没在户外多逗留,带着人回了车里。

两只眼已哭得通红发肿,云聆一直抱着男人的腰舍不得松开,像是一松手对方就会也走过小桥消失不见。

傅山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去拿车里的冰盒。

然而这么冷的天根本不可能直接冰敷,而车内唯一能裹住冰块的只有围巾,但又太厚实。傅山没有犹豫,一只手搂着Omega,另一只手握着冰块,等手心皮肤降到合适的温度后,五指并拢敷上云聆的眼睛,大手轻轻盖住,凉意随即传递到了微微发烫的眼皮上。

“冰……”云聆低声喃喃。

没多久,手心温度恢复,傅山重新握住冰块,偏头哄:“好宝,先消肿眼睛才不会痛,忍一下好不好?”

云聆却摇摇头,坐直伸手去拿:“你会冰的……”

车内开了暖空调,冰块化得快,两人手上都沾了不少水,云聆握着变小了一大半的冰就往眼睛上放。

傅山要拦,云聆按住对方的手,垂眼道:“没关系的。”他倾身往Alpha怀里靠,“你抱抱我,抱抱我就不冰了。”

心头像被钝器砸了一槌头般沉闷,来不及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净,傅山将云聆捞起放在腿上,以让Omega最有安全感的姿势环抱住,云聆两条腿弯曲坐着,与丈夫相贴得严丝合缝。

他偏着脑袋靠在傅山肩头,一只手扶住眼上的冰块,融化的冰水顺着他的脸庞往下滑,在衬衫领旁洇出几道水痕,他们都没有去在意那究竟是水还是泪。

他们是下午到的医院,半个小时前还在二十四小时观察期的云强突然指标异常,被匆匆送进急救室。

元宵节第二天,云强因看护不周自高处跌落造成多处损伤,护工虽然及时赶到并把自己当人肉垫去救,但一个中老年偏瘫患者身体机能极其脆弱,能不能扛过来谁也说不准。

御湖景这边得知此事时云强已经送往医院急救,云聆听到消息两眼发黑摔坐在沙发上,发懵发愣,傅山和他说什么都听不见,差点以为小孩子又像黑热搜那次吓出应激。

等再反应过来,两行泪跟没拧紧的水龙头似的哗地往下掉,外套都来不及穿,拉着傅山就要去医院。

当日八点,云强首次抢救成功,但未脱离危险期,云聆说什么都不肯回家,但医院的环境实在不适合住人,好在附近有家傅氏集团旗下的酒店,傅山临时要了几间房,又叫筏七送些衣物用品过来。

夜里云聆怎么也睡不着,就是傅山抱着他拍背哄他也只能眯一小会儿,没过多久就会被噩梦吓醒,有几次吓狠了,竟然直接吓得尖叫出声,一摸后背全是冷汗。

见傅山屡次被自己吵醒,云聆愧疚又不舍地提出分开睡,傅山哪里会肯,小孩子这副脆弱到几乎一吹就破的样子他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没法替人受这份心头煎熬,只能抱得更紧一点,最好噩梦全部传递到他这儿来,不要再叫云聆受罪。

“刚签了同意书。”云枫安抚地摸了摸弟弟的脸,问傅山,“哭了一路?眼睛都是肿的。”

事实上他也是整宿睡不着,把自己逼在房间的抽烟室里抽完了一整盒烟,等接到庄则行打来的电话时,一开口,嗓子难听得像切坏了声带。没过多久,房门敲响,云聆拖着疲惫的腿去开门,门外竟是本该落地首都的庄则行。

他被庄则行硬拽着去洗手间洗了把透心凉的冷水脸,才总算清醒一点。

这回他没有在电话里掉眼泪,庄则行却还是留下来了。

“咔哒——”

手术室门缓缓拉开,领头的医生带着口罩走到众人面前:“情况暂时稳住了,只要能挺过今晚,就有希望。”

覃慧一张脸苍白无色,被云枫和庄则行搀扶着:“他今天能醒吗?”

“等麻醉过了,一般2-6小时会醒,但没有醒也不用太担心,只要指标不异常,多休息几天也好。”医生看向云枫,“你是病人的儿子吗?这边有一些术后事项需要和你交代,跟我来吧。”

覃慧下意识也要跟去,云枫给傅山使了个眼色,后者领会,找了个借口让覃慧留下,和云聆一起等云强出来。

傍晚六点,云强自手术室转移至ICU观察。

七点,几人简单解决了晚饭,轮番守在病房外。

八点,一切正常。

九点,ICU医生告知云强有醒的迹象,但暂时不能探望。

十点,云枫打算送覃慧先回酒店休息,也让傅山带着云聆一同回去,留他在这里守就好。但覃慧心神不宁,总觉得哪里不踏实,不想走,云聆亦然。

同一时间,筏七送来几份夜宵。

十一点,云聆靠在傅山怀里,小声和他说话:“你先回去睡觉吧。”

“不用,我在这里陪你。”

“没关系的,哥哥和叔母都在。”云聆面露难过,“你昨晚被我吵得都没有睡。”

“胡说。”傅山不喜欢云聆这样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自古夫妻一体,他陪着爱人过难关是天经地义,哪来什么吵不吵的。

但怕语气太重让云聆伤心,傅山温柔摸了摸Omega的后脑勺:“好宝,你没有吵到我,陪着你我才安心。”

他们都是一向有了主意就不会轻易改的人,云聆便不再强行推傅山离开,说到底傅山在这里陪他,他也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十一点二十,护士出来交代情况。

“病人目前苏醒,但意识不清——他是有个哥哥吗?”

众人一愣,覃慧回道:“有的。”

“哥哥在这边吗?”护士解释,“病人刚才一直在叫哥哥。后续开放探望后,你们可以考虑先让他的兄长进去。”

“……”覃慧喉间一涩,“……他哥哥去世了。”

十一点半,ICU突然骚动,医生护士面色凝重,各种设备声此起彼伏,震得众人心头发颤,难以平静。

“滴——”

一道响彻深夜的警报声自心电监护仪发出。

医生们围在病床边紧急抢救,不敢有任何懈怠,但那道刺耳的报警提示音和变成一条笔直的波形线,足以将残酷的事实昭告给此刻将目光投射在云强身上的人们。

十一点五十八分,桉城医院重症加强护理病房。

病人云强抢救无效,与世长辞。

滴答,滴答。

分针与时针重合,十二点到了。

这是农历新年结束的第二天。

覃慧受打击太大,悲痛卧病在床,难以做任何决策。云强的追悼会由儿子云枫一手操办,侄子云聆协助,两人的伴侣各自陪在身边,形影不离。

一切从简,停灵七日,在算好的日子下葬,埋在云聆父母合墓旁边。

结束所有事项后,覃慧稍微缓回来一些,按照旧习俗把逝者的衣物用品收拾出来准备烧掉,当天云聆也在云家。

他一个人走到地下室门前,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迈出了步子。

自云强摔倒后家中无人有空管这些,因此地下室和事发时没什么两样。

摄像头孤零零地滚到墙角。

云聆走近将它捡了起来,拍走上边的灰,因电池耗尽,红点已经不再闪烁。

他鬼使神差地连接设备,视频正停留在云强站在桌子上的画面。

“……”

听不大清,云聆调大声音。

“哥……”

云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哥……拍照……”

“拍照……”

“云先生——!”

“砰——”

回放视频戛然而止。

地下室恢复以往的寂静,片刻,又响起再也抑制不住的嚎啕哭声。

斋饮地

考虑了很久究竟要不要云强下线,对于云聆来说,云强是恶魔也是亲人,特别是在他失去了双亲后,这种快要割断的血缘关系会变得更加重要。

我之前一直很纠结,甚至一度想要改为云强变成植物人,后半辈子在疗养院由护工照顾,因为我太舍不得让云聆再难过。

但也许学会离别是云聆当下需要学习的人生课题,十年前他在懵懂的年纪更多是逃避,含含糊糊就把父母离世的信息在大脑封闭了,甚至会有点抗拒想起这些。

那么我想小聆是时候从这样的情绪中走出来了,云强用生命做出他对于侄子的唯一弥补,而傅山是这个恰到好处进行开导的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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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鸳鸯乳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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