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惊弓之鸟
是夜。
Omega打了个哈欠,放下手中的黑笔,长叹了声气。今晚做的是英语专项题,答案在傅先生手里,一想到要拿着这厚厚的题本,被Alpha一题一题批改,他就心里发怵,总觉得那红笔是画在他脸上。
云聆一番纠结,最终决定先下楼去吃一块面包,是今天刚去买的,听阿花说,这家店好像要转让出去了,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做面包。金阿姨本来是想给小孩子送来房间,却被傅山制止了,说做题就做题,不要一心二用,只好改为做完再吃。
他将剩下的一点牛奶喝完,捧着杯子走出卧室。
“做完了?”一回家就办公的傅山正好出了书房,瞧见Omega嘴边还挂着一圈白色的牛奶印。
云聆没想到一出门就撞见傅先生,莫名心虚,乖乖点头。
“去吃面包吧,”傅山说,“不用把题拿上来了,我去你卧室改。”
说是客卧,其实并不小,算得上是这栋别墅里第二大的房间了。为了让高三生有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还专门置备了学生专用椅,书桌两侧加长,足够放下从云家带来的一堆书和资料。
单人床的床头抵着白墙,另一侧是云聆的衣柜。只不过洗浴间在外边单独一间,但也只有云聆一个人用,多两扇门而已。
因着傅先生在房间等,云聆没有多磨蹭,快速解决完美味的心太软后,多带了一份上去,打算分给Alpha吃。
听见脚步声,傅山头也没抬,边批改边说:“坐过来。”
云聆拖着那条伤腿挪过去,动作慢了些,傅山回头一瞧,视线落在脚腕上。
“涂药了吗?”
云聆点头。
“怎么看起来更严重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机器人帅气地伸出手扶着云聆,说:“先生,您没有看错。”
“没按时涂?”
阿花:“云聆说他涂了,是今天在学校不小心扭到了。”
傅山的语气略带责备:“跳舞的腿,怎么这么不小心。”
云聆坐回位置上,听到这句责怪,脸色不太好。明明是傅先生的好外甥弄得他摔一跤,怎么能怪他呢。
他望着题本上的红叉,Alpha说什么他都点头然后做笔记,一点交流也不给。起初傅山以为Omega是真听懂了,结果讲到二选一的选择题,这小孩还在那点头,傅山这才感觉不太对。
Alpha看了一眼桌上的钟。
十二点过一刻。
“困了?”
云聆缓慢地摇了摇头,偏下一秒就打了个哈欠。
傅山在题目序号上画了个圈,合上题本:“困了就先睡觉吧,去洗漱,涂完药早点休息。”
Alpha说完便起身离开,全然一副只是来做家庭教师的样子。留下云聆还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放在一旁的红笔。
方才傅先生讲的那些知识点,全都记在了本子上,云聆重新复习了一遍,听见楼下座钟敲响的一声,他才站起身来。
那份带上楼的面包还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傅山依旧没吃,而云聆也忽然不愿意再主动送上去了。他站在桌前,悬起有伤的那条腿,静静地将那一整块撕成两块,慢慢塞进嘴里。
阿花挪到身边:“云聆,你闻上去苦苦的。”
云聆一愣,含着面包,比划道。
【因为我涂了药】
“不是药草味,”阿花说,“云聆,你闻上去不开心。”
哪个高三生能在茫茫题海里开心呢,云聆是这么解释自己的情绪的。但事实上这一周,他都没有与傅先生有过多的交流,一来怕对方又要说他的伤腿,二来男人早出晚归,讲题的重任也就交给了线上的一对一讲师。
周六没有晚自习,下了课,云聆轻车熟路的在学校附近找到了傅家的车。
然而一打开门,傅山竟然坐在里面。
云聆怔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进还是退。
“怎么呆住了,”傅山拍了拍后座,“过来。”
云聆听话坐去男人身边,怀里抱着重重的书包,舔了舔唇,有些无所适从。
他有一天半没有见到Alpha了,听金阿姨说是傅先生在忙公司的项目,要赶在周六之前完成,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安排。
开车的是竹九,话多的那一位保镖,难得来接一次高三生,热络地问道:“小朋友,在学校累不累?”
傅山不算严肃的人,没什么繁复的规矩要求身边人遵守,自然没有拦着不让竹九说话。而且他也想听听小孩子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他这两天没空管,云聆就也真的没和他多交流。
云聆点下播放,熟悉的女声响起:“不累。”
“嘿,这姑娘声音吓我一跳。”竹九打趣道,“我听筏七说,你们天天九十点才下晚自习,他都在车里睡过几觉了还没见你出来。”
云聆问:“他会不会睡得不舒服?”
竹九:“哎哟,真贴心这小朋友。放心吧,你筏七哥当兵的,站着都能睡着。”
“好厉害。”沉静的女声夸赞道。
直白的夸奖以一种奇特的形式出现,傅山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轻轻咳了一声:“竹九,先去拿衣服。”
“得嘞。”
西服店开在街角,以往傅山定制的衣服都会直接安排人送去御湖景,但今天时间太紧,只能直接过来拿了。
云聆跟着傅山进店,见老师傅拿着一套崭新的小西装过来,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安排着穿上试试大小。
“抬抬手,看看胳膊那儿小不小。”
老师傅边指挥边拿着皮尺量,云聆听话照做,两只胳膊像小鸟翅膀一样上下摆,然后又抬起腿,最后走动几步,确定了尺码。
多定的几套寄往家中,傅山道谢后带人回到车里,云聆终于得空询问。
【为什么突然买衣服?】
“你成年了,也要有几套自己的西装。”
云聆攥着自己的袖子,觉得傅先生实在是太体贴了,好像前几天那句责怪在这面前都不算什么了。
【谢谢您】
但竹九行驶的方向却不是御湖景,云聆望着窗外愈发陌生的街景,面露疑惑。
【我们不回家吗?】
“明天再回。”车子停在红灯前,傅山解释道,“今晚去傅家,明天是陈一然的生日宴。”
!
云聆的瞳孔猛地张大,不住颤动。
一瞬间,他的喉咙似乎被人紧紧抓着,手上被烟头烫出的疤痕隐隐作痛起来,那架在天上的行车监控都变得十分可怕。
好像又有人用录像机对准了他。
“嗬……”
Omega呼吸急促起来,着急脱下那昂贵的西装外套,摘俏皮的领结带时还抻乱了他的头发,动作慌忙无序,甚至要去开车门。
“云聆。”傅山喊了一声,无效,只好按住小孩子的手,“云聆,我们明天下午就回。”
他不想去!
云聆疯狂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男人的掌控,频频后退,后背抵着坚硬的车门,好似面前的人是可怖的凶兽,会将他吞噬殆尽。
傅山没有想到云聆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云聆,我知道你不想见到陈一然,但他是傅家曾长孙,又是成人礼——”
看着Omega如惊弓之鸟的模样,傅山突然说不下去了,心里涌起一阵懊恼和愧疚。
傅家那边知道他结婚后,一直想让他带云聆回去。如今下了最后通牒,陈一然又借曾祖母之口,要求见见自己的“小舅妈”。
傅山一人难敌众口。
他应该提前和云聆说的——但就算提前说,也无法改变这样的情况。
不,至少能给小孩子消化的时间,不至于这么匆忙,打得人措手不及。
他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可以保护云聆,便剥夺了小孩子害怕与拒绝的权利。
云聆的眼眶已经红了,嗓子眼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要亲口说出不愿意的话。
“很抱歉,云聆,傅家的人点名要你一起。”傅山耐心安抚,“我向你保证,明天吃完午饭就回家,好吗?”
啪嗒。
涌出眼眶的泪水还是掉了下来,像一块碎石头砸进湖泊里,泛起阵阵涟漪,不见静止。
云聆痛苦地张着嘴呼吸——可是他不想去。
为什么他尽可能地躲开陈一然了,却还是要被抓去直面,他没有勇气、没有胆量,他敌不过蛮横的男生,可为什么还要将他从自己的安全屋里捉出去呢?
为什么偏偏是傅先生,是这个将他从魔窟里拉出来的人呢?
光是想起陈一然那副丑恶的嘴脸,那些令人恶心的行为,云聆便觉得肠胃一阵翻滚,只想呕吐。
脚腕上的伤又疼了起来,一路连接到胸口,好像心脏都泛起了痛意。
好疼……被陈一然绊到的那处好疼……
云聆想弯下腰去摸一摸疼的地方,却又在伸手的那一刻停住了。
傅先生看见他的动作,大概又会指责他的不小心,而云聆也无法将罪魁祸首公之于众——即便说了,傅先生大概也无法替他做主,反而还会连累蒋淼淼。
Omega颤抖地闭上眼,不愿再看着傅山那张留有不忍的脸。
他想,他以后要躲陈一然再远一点,因为无论是从血缘亲近,还是从家族利益上看,傅先生都一定是站在陈一然那一边的。
他不应该仅凭那本薄薄的结婚证,就理所应当的认为傅山与他是一家人。
这样对傅山不公平,对自己也太残忍。
【作者有话说】
好古早好狗血好爽嘿嘿嘿
之后聆聆会反击的~不会一直这么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