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隐瞒与逃避

第39章 隐瞒与逃避

竟然……

竟然是云聆……

怎么会是云聆!

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心理预设轰的一声全部坍塌,像那栋违规建筑,白砖红瓦摔得七零八碎,砸得人面目全非。

“呃……!”

两目发黑,眼神经被一把沉淀了十年的钝刃一刀一刀地磨着,眼球剧痛难忍,傅山紧蹙着眉头,手心用力压着眼窝,却无济于事。

疼痛愈演愈烈,竟还蔓延到了脑部,钻进无数根血管,试图将其切断。

不过片刻,男人的额头已经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嘴唇连带着面色都变得苍白发灰,他睁不开胶粘的双眼,只能摸黑去寻抽屉里的眼药水。

Alpha拧开盖子的手抖个不停,他仰起头,强撑开眼皮,朝泛红的眼球滴下药水——因控制不住的发颤,几滴全落在了眼眶之外,他眨动着睫毛,那几滴水便像眼泪一般,滑过男人的脸庞。

视野一片漆黑。

为什么……会是云聆……

怎么……

怎么可以是云聆……

傅山被抽干了心神,疲累地仰靠在椅背上,喘着重气。眼部的疼痛终于在药水的作用下得到了缓解,他依旧闭着眼睛,任由水珠沿着脖颈落进睡衣里。

他该怎么面对云聆……

这么多年来,他猜测过任何可能性,也想过所有合适的补偿方案。

也许对方因家庭变故过得很差,那他愿意一直无偿资助这个孩子读书、工作,甚至成家,他应该、也必须做出弥补。

钱财从俗气的身外物变成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而他卑鄙的希望对方能够接受,让他心里少一点点罪。

可傅山却从来没有想过,寻遍天涯海角的孩子竟然就在自己的枕边!

“呵……”

Alpha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当初接受了云聆的“威胁”?不至于重新成为那个可恶的刽子手,再次将Omega推入火坑?

但为什么他只觉得内心无比悲痛,就好像当年摔裂的石砖穿过时间的缝隙,径直砸在了他的胸口,他想要将石头挪开,一抬手,却又什么都摸不着。

深夜的御湖景静得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风声,远处湖泊沉寂,傅山不自觉地想起了云聆那双平静、柔和的眼。

Omega生得一双清澈明亮的瞳,刚搬来一起住时,小孩子的目光以胆怯居多,不过虽会下意识回避对视,但又因好教养强迫自己看着说话的人,看上去乖巧懂事,让人心软。

相处得久了,云聆慢慢适应与大家的生活,会主动报告最近的学习情况,也会大方地分享喜欢的面包。

每每望过来时,云聆总是带着笑的,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吸引着Alpha为其驻足。

傅山渐渐觉得,平淡却温馨的日子会如潺潺流水这么过下去,百年也不算久。

可事到如今——

明日太阳升起,他该如何面对云聆。

他目眦欲裂,满怀悲郁。

天不见星,月光被遮挡在窗帘之外,映出一小块柔软的阴影。

云聆睡得正熟,非发情期的Omega睡相一贯是好的,鲜少乱动。大概是嫌热,他将手伸了出来,揪着被沿,露出了修长的脖子。

宽敞的床上堆着陪伴他的玩偶,左侧是并没有派上用场的哄睡面包,长长一条占领了先前Alpha躺的位置。

但云聆似乎更喜欢这只像江湖大侠的坏兔子,偏心地将它放在了枕头上,贴着自己的脸。

傅山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熟睡的人,目光不曾有一刻挪开,像是要将云聆完完全全包裹进他的瞳孔里。

半晌,傅山轻手轻脚地拿出珍藏的铃铛金链,俯身、靠近,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戴上那截白皙的脖颈,物归原主。

叮铃——

金铃铛发出一声脆响。

仿佛感应到了自己终于回到了原处,金铃铛只晃动了两下,便稳稳当当地停落在云聆胸前,不再惊扰主人的好梦。

“……”

傅山轻轻偏过头,自黑夜中,掩过抑制不住的情绪。

寂静的夜,忽地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洇红了半边的天。

--

昨日插曲抛之脑后,在Alpha不间断的信息素安抚下,云聆睡了一个好觉,但也没忘记关心被搞砸了生日宴的寿星。

【哥:不要和哥道歉,不是你的错[摸摸]】

去上早自习之前,云聆正例行吃着金阿姨准备的早餐,他咬着温热的面包,手指停在输入框上,默默纠结了一会儿。

【[铃铛.emoji]:叔父还好吗?】

【哥:没什么事,不要担心】

【哥:安心复习备考,哥在这儿呢】

【[铃铛.emoji]:[嗯嗯]】

云聆传了个点头的兔子表情包过去。

“云聆,你要迟到了!”阿花好心提醒道。

“!”

Omega光顾着和堂哥发信息,连表都没看,抬头一看墙上的钟,晚了平时整整五分钟!

云聆一口闷了豆浆,拽起书包就往门外跑。

“咱们高三生睡过头了?”筏七难得开口打趣,云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将一并顺上的面包分给了对方一份。

筏七接过,打包票道:“系好安全带,不会让你迟到的。”

私家车扬长而去,站在三楼的身影却迟迟没有离开。

“喂?”

“傅先生,我看了您发我的照片,就是这个弟弟!”全圆雀跃的声音传来,“您是找到他了吗?他过得还好吗?”

“……还好。”

“那就好!”全圆支支吾吾问,“我方便在您这要个他的联系方式吗?好多年没有见面了……”

傅山捏了捏眉心:“我……暂时还没有他的联系方式,等我过阵子确认了,再发给你,可以吗?”

“好啊好啊!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和小时候一样爱聊天——”

傅山一愣:“——他会说话?”

全圆被问懵了:“嗯?对、对呀,大家不是都会说话吗……他……”

云聆之前竟然会说话,他直到今天才晓得!

不,应该说过去的三个月,他竟然从来没有关心过云聆是否是先天性失声。

一次都没有。

傅山找了个合适的借口掩过云聆失声的现状,只说他不太爱讲话,全圆听了也很快就接受,毕竟成长的环境会极大程度影响一个人的性格,更何况还是那么小就失去父母的小孩子。

傅山提交请假申请后,直接去了池秉木的事务所,路上,在覃慧那儿得知了一部分云聆失声的原因。

这家侦探事务所隐蔽在一条巷子里,一楼看上去和普通的书店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有专门的书籍管理员与收银员,偶有客人光顾,在此处落脚停留片刻。

绕过装饰性的长排书架,在旋转楼梯旁竖着一个“闲人勿近”的牌子,傅山轻车熟路地输入六位数密码,楼梯的封锁栏朝两侧收起,让出一条路。

“来了?”池秉木正懒洋洋地倚靠在老板椅上,两侧的大屏亮得瞎眼,“难得傅工登门寒舍啊。”

见傅山表情严肃,池秉木挑了挑眉,问:“怎么,云家没有于家的消息?”

“不是于家。”

“不是于家?”自己的侦探能力被质疑,池秉木认真起来,“难不成情报有误?老天,我就这一门手艺能养自己——”

“是云聆。”

“我不想丢饭碗——什么?!”池秉木站起身,“什、什么是云聆?”

傅山坐在一侧沙发上,抬起眼,神色沉重:“当年那个小孩,是云聆。”

“——啊??”

原来先前池秉木遇到的阿姨说话带口音,把云说成了于,而偏偏于家又确实是做玉器产业的,至于覃慧提到的造化弄人,也说的是于父肺癌晚期去世后,于母自愿改嫁,只剩于奶奶将孙子拉扯大。

“这也太巧了吧??你这,这,云聆知道吗?”

傅山摇了摇头。

“一切等他考完试再说吧。”池秉木问,“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傅山重重地抹了把脸:“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池秉木心情复杂地看着消颓的朋友,叹了声气:“傅山,你又钻死胡同了。当年那件事千错万错,都错不到你头上,毕扬名那老畜生吞赃是你能控制的吗?我知道你觉得如果你不举荐他,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但咱们也参加工作十多年了,你好好想想,这么大的工程,有可能简单草率到你一句话就能动摇吗?要我说天瑞肯定干了不少赃事!”

Alpha当然知道这些,名利场上全是利益挂钩,没有谁会平白无故地给他人好处。但理解和说服自己是两个概念,他辗转反侧的,依旧是自己的那一环。

如今又得知当年的小孩就是云聆,愧疚更甚,更是让人无法安心入眠。

或许就如父亲和池秉木所说,他在钻死胡同。

“你先当作不知情,至少云聆高考之前别让他察觉你的不对劲。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这小孩察言观色能力很强,要是影响考试发挥了,得不偿失。”

夜里十点,下课铃响了第二回,傅山站在校门口,一眼瞧见了和朋友结伴而行的Omega。

蒋淼淼正迫不及待地畅想考完试要去哪儿玩,见到英俊的男人,俏皮地露出揶揄的表情,朝云聆挤眉弄眼的,后者哪经得起朋友调侃,可惜路灯不亮,都不知他脸红没有。

“书包给我吧。”傅山自然接过小孩子的背包,提在身边。

淼淼也不再多留,着急回去吃妈妈做的夜宵,便挥挥手道别:“那咱们说定咯,考完试就出发!”

回到车里,傅山才开口询问:“考试完想去旅行?”

云聆点点头,因有Alpha来接变得格外开心,眼睛弯弯的像座小月桥。

“有定好去哪儿吗?”

【海边】

Omega两只修长的手像波浪一样比划着。

“挺好的,到时候我帮你们订票和酒店这些。”傅山说,“想跟团还是自由行?”

云聆抿唇笑了笑。

【还没有定呢】

傅山无奈莞尔:“是我着急了。”

临近考试,要保证充足的睡眠,云聆巩固了一遍基础知识点后便洗漱上床了——虽然不在发情期,但今夜依旧有Alpha的陪伴。

“晚安。”

傅山倚在床边,释出的信息素包裹着熟睡的Omega,直到后者的呼吸声变得平缓均匀,他才悄悄起身,离开二楼卧室。

金阿姨已经睡下,机器人也回了休眠舱,傅山独自一人坐在寂静的书房里,良久,再次打开了书桌第二层的抽屉。

两只大小不一的樱桃木首饰盒并排放在了桌面上。

翡翠镯子,铃铛金链,和掌心撑着前额、无脸面对的Alpha。

活了三十多年,他竟拿不出一丝一毫的勇气,直面云聆失望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年上的眼泪是我的兴奋剂哟哟~不知道傅工这一段有没有够戳心窝子><

总之此人偷偷摸摸把项链给小孩戴上后又胆小地收回来了!

超前预告:下一章有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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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鸳鸯乳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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