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骗小孩子
“你过来。”
云聆重新点了一次播放。
傅山鬼使神差地按照Omega的要求,越过云强,站定在矮墙边。
他稍稍仰起头,隐约能察觉到小孩子通红的眼眶,但他视力不太好,看不清眼泪的痕迹。
“想说什么?”
云聆关了播放器,打了几个字,隐蔽得只他们两人能看见。
【娶我】
堂哥有了爱人,云聆知道自己等不到了。
傅山皱眉:“不可能。”
【我不想嫁给陈一然】
“你不喜欢他?”
【他打我】
【拿烟头烫我】
云聆拽了拽袖子,露出拿着手机的手腕,像展示证据一样将疤痕展示在男人眼前。
傅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是知道自己外甥性格的,三代独苗,被家里人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但他却没想到陈一然的品行竟然差到这个地步。
“我可以帮你退婚。”傅山主动给出方案。
云聆却摇了摇头。
【叔父会把我卖给别人】
卖。这个字像烟头一样烫在Alpha的指尖,将他们伪装的遮羞布烧出一个洞。
傅山:“你和我只认识不到三天。”
云聆似乎也被困在了这个事实里,一时没有找到破局的办法,半晌,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再递来屏幕时,倒是让Alpha难得的失语——
【您说的,婚后可以培养感情】
Alpha总算知道在小孩子面前也该谨言慎行了。
但傅山还是觉得不妥,先不说是否有感情,养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孩不算什么难事,但麻烦的是云聆现在是他未过门的甥婿,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我可以想办法说服你叔父,帮你自由择偶。”
男人说得轻巧,或许是出于真心,但云聆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云家产业是个无底洞,而他是唯一可以投进去的石子。
于是他咬咬牙,决定放手一搏。
【您标记我了】
傅山身影一滞,声音放低,不想让他人听见,脸色也变得差劲起来:“云聆,你是在威胁我吗?”
Omega补充了一句。
【我有独偶症】
独偶症,又叫专一择偶症,大多是先天性的,患有此症的Alpha或Omega一生只能被一种信息素标记,无论临时还是永久。若要再次择偶,则需要去医院洗清标记,如果强行覆盖标记,痛苦程度是普通人的十倍——但也有例外。
云聆在片刻间做出了决定,
自己已经被标记,之后必然会出现独偶症的症状,既然如此,他不可能继续留在云家——总是要被云强强迫嫁人的,与其嫁给陈一然,不如待在这个看起来可靠的男人身边,至少不会因发病耽误他考大学。
而傅山却是心情复杂。
要是让陈家发现云聆已经被人标记过,他的下场大概会更悲惨。傅山看着Omega纤细的胳膊,天人交战一番,最后叹了声气。
“我确定了,你在威胁我。”
在拿他的名誉威胁,也在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
Omega甚至根本不了解眼前的Alpha究竟是怎样的人。
实在是与性格相反的胆大冒险。
云聆满脸委屈和歉意,他缓慢地抬起手,比划着动作——“对不起。”
他的嘴唇无声地重复着,继而是另一个手语:“带走我。”
然后他又比划了一次对不起。
傅山哼笑一声,这次确实应该道歉。
“下来吧。”傅山朝他伸出手,见Omega还在试探地等他回答,他无奈道,“答应你。”
云聆没有把手交过去。
【您先和他们说】
还是个谨慎的。
傅山捏了捏眉心,转身时罕见的有些尴尬,本来只是当个看客,却没想到把自己绕进了局里。
“姐。”他喊了一声站在远处的陈家女主人。
傅梅走过来:“怎么了?”
傅山拉着人走到一边空旷地:“跟你说个事。”
片刻后,傅梅惊呼:“什么?!!”
女人嗓门极大,吓了云聆一跳。
“你怎么都没和姐说?”傅梅疑惑道,“你刚刚回桉城,哪来的机会认识这个小孩?”
“……意外遇到的,”傅山掩过事实,“这孩子合我眼缘,我想养在身边。”
他没说破,但傅梅听懂了:“行了,难得见你有喜欢的Omega,一然也不是非他不可,大不了今天改成你们俩的订婚宴——陈一然,过来!”
女人低声说了些什么,陈一然闹了:“我不!我就要云聆!”
“别瞎闹!你舅舅三十多岁没结婚,好不容易有个心仪的——”
陈一然忽地扭头跑过去,质问云聆:“是不是你逼我舅舅的?!”
云聆没有吭声,只是冷漠地俯视着这个气急败坏的男生,他站得高,陈一然在他眼里就成了个比蚂蚁还小的垃圾。
掌握话语权的女人已经点头,陈一然再怎么说不也无济于事,众人在管家的招呼下往餐厅去,叔母不放心,却还是被云强拉走了。
乱七八糟的事情终于有个定数,傅山有些头痛,步子放缓,走到矮墙旁边。
“可以下来了?”Alpha还是伸出了手。
云聆点了点头。他站久了腿有些发麻,刚握住男人的大手,就被一阵惯力带着撞向宽厚的胸膛,坚硬的胸肌砸在他额头上,有点疼的。
傅山瞥了眼矮墙的另一边——不到一米的位置,有个积水的台子,也堆了几个纸箱,就在云聆方才站的正下方。
傅山垂眸望着怀里的Omega。
看上去,他被这个刚成年的孩子摆了一道。
云聆低着头,掀开袖子,露出那枚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继而缩着手,用力将镯子剥下来,没有润滑,来回几次,指关节都被搓红了大片。
好不容易摘下来了,云聆轻轻握起男人的手,他的手要小许多,全部包住比较困难,但依旧努力地要把镯子给人戴上。
傅山拍了拍Omega的手背:“我的手戴不下。”
但云聆偏固执地要给人塞进去,好像只有Alpha戴上了他的镯子,才能真正证明自己从魔鬼身边逃离。
傅山被他弄得生疼,语气重了些:“云聆。”
话音刚落,一滴泪砸在镯子上。
傅山捏着云聆的下巴,轻轻抬起,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敢威胁他的Omega在悄悄掉眼泪。
“为什么要给我戴?”
【妈妈说的】
【要把镯子送给自己的Alpha】
【聘礼】
聘礼?傅山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收到这样的礼。
“你戴着就好,”傅山说,“这镯子衬你。”
云聆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还是将镯子强塞给了男人。
【您会带我走,对吗?】
云聆问。
傅山下意识地捻去Omega眼角的泪:“我不骗小孩子。”
于是云聆又说了一回对不起,用他细嫩的手。
“说一次就够了,”傅山将镯子收进西装内口袋,牵起那双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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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的Alpha名字改成了傅山,全桌人除了陈一然,都喜笑颜开的。傅梅记挂了这么多年弟弟的婚事终于有了着落,云强计划着从傅家手里再要点投资,叔母则稍稍松了口气,虽说傅先生与云聆相配,年龄是大了些,但人看上去不错,至少不会让孩子受苦。
宴席结束,傅梅按照约定的,答应一周内将周转资金以公款形式打在云家玉器账户上,前提是要看见两人的结婚证。
领证宜早不宜迟,云强巴不得当天就拉着人去婚姻匹配局——但不赶巧,傅山晚上的飞机,要去外省出差三天,周四下午回。
【傅先生:一切还好?】
这是两人定下婚约的第一个夜晚。
云聆刚吃完饭,准备收拾东西,就收到了Alpha发来的信息。
【[铃铛.emoji]:好的】
“聆聆,来试试衣服,”叔母进卧室来,拿着一件大红色的毛衣,“看看大小合不合适?要是大了,我再改改针。”
云聆听话套上,尺码正好,胸口处还绣了个小铃铛,他摸了几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长大了,叔母就不在衣服上绣名字了,这个铃铛就是聆聆的标志。”
云聆比划了个“谢谢”。
“覃慧!你儿子来视频!”
“来了!”覃慧摸了摸小侄子的脑袋,“和叔母说什么谢。走吧,去跟你哥打视频。”
云聆看着视频里那个久违的脸,只觉得恍如隔世,上一回见面,好像还是去年夏天。
一旁的云强和儿子分享着今天的大喜事,又问了几句在国外情况如何。云聆弄不明白为什么堂哥不是云强的亲儿子,却能被叔父这般关爱,而自己明明是对方的亲侄子,却比仇人还恨他。
Omega站在最后面,插不进去话,也不那么想和堂哥划手势,他一声不吭地跑回了卧室,点开和傅山的聊天框。
【[铃铛.emoji]:您会来接我的,对吗?】
这样的问题,直到等待的第三个夜晚,云聆依旧在问。
他不厌其烦地问,傅山耐着性子回答,但云强却坐不住了,要求他问傅山明天什么时候来,是在婚姻匹配局门口见面,还是将云聆直接送去傅家。
这样上赶着送人的掉价行为,云聆只觉得羞耻,根本不愿意发。云强没有傅山的联系方式,就强行夺走云聆的手机,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欸傅总,我是云聆的叔父啊!你明天几点落地啊?”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云强脸色一变,“什么?你后天才回?那、那云聆怎么办?你结婚不会变卦吧?”
挂了电话,云强气得不轻,骂了云聆两句,摔门而去。
Omega捕捉到了对话里的关键词,也着急起来,从地上捡起手机,还没来得及发信息,那头便打了个视频过来。
傅山看上去有些疲惫:“抱歉,云聆,我这边有一点突发状况,改到后天早上回来了。”
云聆坐在书桌前,紧紧盯着画面里的人。
“你还好吗?”男人例行询问。
云聆这一回点头的频率要慢很多,脸上也没有笑意,像是在责怪Alpha的不守承诺。
他沉默地看着傅山,随后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写下几个字,举到镜头面前。
镜面的文字有些费解,傅山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
【您会来接我的】
不是询问,他在告诉自己,傅山会去接他。
“会的,”傅山耐心地说,“云聆,我不骗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