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和傅山离婚

第62章 和傅山离婚

首都一医院。

走廊的日光灯管照得人面色惨白,“手术中”三字常亮,冰冷刺眼,频频有推车轮子匆匆经过发出轰隆声响,似乎比暴雨天的雷鸣还要强烈,暂歇,然后是一阵匆忙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先生。”坐在外边的筏七最先起身。

垂头靠着墙的人闻声望来,眼中抹过一道恨意。

傅山衣袖不整,发丝凌乱,喘着粗气问:“手术还没结束吗?”

“你死哪儿去了!”云枫眼底通红,满目怒火冲来,抬手猛地就是一拳砸过去,“我弟弟差点被你害死!”

傅山来不及躲避,坚硬的拳头实打实砸在肉上,他被打得偏头,踉跄几步,眼冒金星。

Alpha的左脸瞬间红了,随即嘴角一丝撕裂的刺痛,渗出血印。

“云先生!”见云枫跟发了疯似的又要一拳,筏七立刻站在傅山身前阻止。

他们都没有预料到云枫竟会大打出手。

“你、是不是只是玩玩小聆?”

傅山震惊扭头,立眉紧蹙:“绝不可能!”

“你——”

哒——

手术室大门自两侧推开。

“谁是云聆的家属?”

“我是!”“我是!”

三人快步跑去。

云枫焦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病人送来得及时,情况暂时稳住了,但现在需要你们决定是否清除体内临时标记。”医生看了眼知情书,“病历上是已婚,他的Alpha是哪位?”

“是我。”

“你不知道他是独偶症吗?”

知道,但——

“清除吧医生,”云枫侧身打断,“我是他哥哥。”

医生看向被忽略在后的傅山:“你同意吗?”

同意吗?

清除他与云聆唯一的联系。

本能让他无法接受,但头顶“手术中”三个字又太过刺眼,马不停蹄从桉城赶来的Alpha此刻大脑一片混乱。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昨晚还在和他视频的人,现在却躺在了手术台上?

标记清除,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这段婚姻也要结束?

“说话啊!!”云枫忍不住怒喊,“云聆还在等!”

“……同意,”男人的下唇灰白,微微颤抖,“我同意。”

医生还是问了一句:“你们已经结婚,之后不打算做终身标记吗?”

Alpha面色痛苦,无法作出任何回应。

“那请签字吧。”

薄薄一张知情书扣在夹板上,白纸黑字密密麻麻,方才那一拳打得人头晕脑胀,傅山竟忽然失去了阅读的能力。

云聆二字像一把刀扎进了他的眼睛里,流出乌黑的液体,灌注入轻飘飘的中性笔,催促着这个发懵的Alpha签名。

工作多年,傅山签过大大小小无数文件,中指侧边的茧成了一种惯性,似乎只要有一支笔抵在上面,便能流利落笔。

然而此时此刻,这支笔仿佛又变得千斤重,变成从他心尖最软最脆弱的地方汲取养分,颤抖着,踌躇着。

滴答、滴答,凝固的血液在知情书最底部汇聚成Alpha的名字。

“……麻烦,”第一声,含糊沙哑到听不清,傅山艰难吞咽,“不要让他太痛。”

“手术中”再度亮起。

一时之间,空气中凝结的寂静浓稠粘腻,混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耳边仿佛能听见手术室内机器发动的声音。

“你为什么没有终身标记云聆?”

云枫对于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当初云聆突然结婚,他便疑惑追问过父亲,但后者不过含糊两句,而那时他又忙于国外学业和自己的感情问题,迟迟没能寻到答案。

后来云聆高考完,他才从母亲的口中得知真相——竟是因为一次荒诞的意外标记,而他弟正是那个倒霉的独偶症患者。

但这些日子无论是在云聆那儿旁敲侧击询问,还是云枫本人与傅山相处,都能看得出傅山对云聆的重视和疼爱,错误的开始能够走上正轨,云枫认为这或许也不算太差。

然而直到今天,直到他接到筏七的电话,被告知云聆昏厥于家中,他才晓得两人竟然没有终身标记,甚至,甚至医生说Omega体内临时标记浓度极低!

这意味着云聆将近三个月没有被标记,他全靠抑制剂硬扛过独偶症的疼!

傅山苍白回答:“我一直以为……他是一级独偶症。”

不。这并不能说服任何人。

云枫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同样心惊憔悴的Alpha,强忍住骂人的冲动,猛推门出去透气。

“……筏七,”傅山的声音依旧没有恢复,“云聆是为什么……”

筏七面色凝重:“医生诊断的是二级独偶症的二次激化反应,阿花下午和我打电话,说云聆注射完抑制剂没几分钟就在呕吐,然后昏过去了,呼吸很弱,叫我马上送来医院。”

喉咙仿佛被人死死掐住,那种窒息难忍的感觉像倒灌的海水,沾湿了一块巨大的棉布,覆盖在傅山的脸上。

Alpha在来的途中已经将所有独偶症相关的资料浏览了一遍,他清楚地记得婚姻局的人跟他讲的——“他说自己是一级独偶症,但也要尽快终身标记。”

……他说自己?

琢磨出这句的不对劲后,傅山立刻打了通电话给婚姻局,负责婚检的工作人员每天要接触三四十对新人,本是不记得这些的,但提起独偶症,又隐约有了印象,大概是这种病症很少见。翻了监控出来,当天云聆先一步进去,待的时间比较久。

“像独偶症这种非传染病,我们婚检处一般是不会特别检查的,但他过往病史上有标注,我就问了一嘴,他说自己是独偶症,”工作人员转述道,“我问他是几级,他说是一级……”

后面的,傅山已经听不见了。

作为一个独偶症患者,一旦发病就有可能威胁到生命安全,云聆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几级。

那他为什么要撒谎隐瞒……

因为……终身标记吗?

是不愿意被他终身标记,还是觉得他会不同意终身标记?

傅山不得不承认这两种情况都是存在的——当初刚结婚的时候,他心中确有不满,即使念及云聆无辜,也绝不可能终身标记一个陌生Omega。

如傅奶奶所说,人都是会变的,高匹配度已经让他在初见当日被云聆生理性吸引,而后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刻沦陷。即便抛开信息素不提,他如今对云聆亦是万分珍惜、亿分疼爱,他无数个夜晚看着云聆熟睡的脸,都在庆幸当初的鲁莽与心软。

傅山早就认定,无论临时还是终身标记,只要云聆点头,他便会立刻答应。

但云聆是怎么想的呢?

Alpha隐约能感受到云聆对他的好感,可是这种好感,云聆分得清吗?

是感激、依赖,还是纯粹的爱?

或者……只是简单的信息素需求?

在云聆眼里,他和云枫是不是没有任何区别?

否则,为什么迟迟没有告诉他真实情况……

离家前那晚,云聆支支吾吾,是想要坦白病症吗?因二次激化实在无法忍受,想来医院洗清标记,然后与他分开?

在爱与不爱这件事上,一向果断的Alpha无法做出理智的判断,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最坏的情况,再次走进望不到底的死胡同。

望着头顶的白炽灯管,干涩的眼球传来一阵刺痛酸胀,傅山恍然惊醒。

他差点忘了,于云聆而言,他是毁了自己幸福家庭的罪人。如果云聆知道了真相,会作何感想?

良久,又是一阵滚轮声响,傅山苦笑一声。

原来沉溺于现实美梦太久,竟自私地将事实隐瞒至今。

--

“唔……”

颈后传来细针刺痛的麻涨感,脸色惨白、唇干无色的Omega紧皱着眉头,慢慢睁开眼睛,因撞到沙发靠手而发青的眼角传来疼意,云聆不禁“嘶”了一声。

清晨日光铺洒进病房,脑袋钓鱼的云枫听见动静,猛一抖起身,却还是晚了傅山一步。

站在床边的男人整夜没合眼,此刻与精致毫不沾边,他抓着病床扶手,倾身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因躺了太久,云聆的视觉还在慢慢恢复,半晌,世界由模糊转为清晰,他最先看见的,是Alpha破开的嘴角。

昨天视频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嘛……怎么受伤了?

云聆试着抬手臂,没什么大碍,于是手指寻到那处伤口,隔空指了指,眼神询问。

他不敢碰上去,怕傅山疼。

“你……”Omega发出微弱的声音。

傅山心疼得要掉眼泪,小孩子这么虚弱,第一反应却是问他——傅山立刻握住那只修长的手,包在掌心里,亲了亲,舍不得松开。

“没什么事,”傅山嗓音干哑,“再睡一会儿吧。”

云聆这会儿确实也没太清醒,自己是怎么进医院的,傅先生又为什么会提前回来,他决定等醒来之后再问,反正傅山会在身边陪他。

可是这一回,Omega的预判落空,再睁眼,身旁只有眼下乌青的云枫。

休息够了,元气也差不多恢复,只有刀口的疼痛不曾消减。

“饿了吗?”云枫拿了个苹果削花边,削断的挂杆子上给他弟玩。

云聆动不了脑袋,只好摸索到他哥的手臂,画了个勾。

“想吃什么?”云枫报了几个菜,都是清淡口味的,听得人毫无食欲。

云聆舔了舔唇,湿润了,便开口:“傅……”

他这两天有偷偷练习傅先生的名字,但这个辅音好难,他总是说不清楚。

“你问傅山?”好在云枫懂他弟的想法,“回去了。”

云聆睡着后,云枫实在看不得傅山那一副憔悴模样,头发衣服乱七八糟的,没好气地要人回去收拾一趟再过来,省得辣到他弟的眼。

明明小了傅山好几岁,但云枫在这件事上却像个最成熟的。

“哦……”

他还想吃面包呢,Alpha答应了他从桉城回来要带的。

但很显然,云枫不会同意吃这种没什么营养的东西,自作主张点了几道健康菜送上门。

饭在病床上吃,云枫将餐具拆好塞病小孩手里,却半天不见肉粥的海拔下降。

“不合胃口吗?忍两天,等你好了带你去吃大餐。”

云聆抿着嘴,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他想了想,应该是不习惯没有拍照给Alpha看。

但手机掉在了家里,他只好边吃边等人过来。可分针走到六,而他撑得一口也吃不下时,还是没有见到傅山的身影。

他又撅起嘴,像对暗号一样:“傅……”

云枫收拾好垃圾,见Omega不想继续躺着,便没有把床摇下去。

“傅……”云聆抓着这个字不停暗示他哥。

“……”云枫长叹一声,又想起他弟送来医院时那个毫无生气的样子,心里一阵后怕,甚至现在手脚都发麻发软。

“哥跟你商量个事情,好不好?”

云聆眨了眨眼睛,等待下文。

“等出了院,你和傅山离婚。”

【作者有话说】

不要骂这个有点笨还勤快的哥哥呀,这么萌这么乖的弟弟谁舍得他受伤!!

云枫:让我弟受伤的都吃我拳头管你是不是我老大!!

有三章被锁了正在紧急修改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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