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标记我

第66章 标记我

傅山无法拒绝来自云聆的任何请求。

他起初以为这是一种对于小孩子的责任心,得知真相后又多了一份愧疚,但后来他发现这都不准确,它们都不能算作前提基础。

他喜欢看见云聆笑,喜欢他抱着自己,心疼他掉眼泪,又怕他受委屈,归根究底,这都源于爱。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或许是云聆醉酒的凉爽夏夜,或许是莽莽撞撞的那枚吻,又或者再早之前,他的目光无条件地被云聆吸引,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足以牵动他的情绪,他甚至霸道到希望云聆也看着他、只看着他。

每一顿早饭、每一次共行,每一回无关紧要的聊天,爱诞生于琐碎的日常,相拥的夜晚将它滋养,傅山后知后觉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不会说话、却比谁都会表达的Omega。

更遑论拒绝。

是的,他确定,他无法拒绝。

接通视频的头几秒,屏幕画面晃动了几下,才迟迟看清云聆的脸。

Omega确实有在好好吃饭,消减的脸颊肉只有抽条的影子,而非刻意节食饿瘦。刚刚睡醒的缘故,他的腮颊泛着两圈红,双眼朦胧,但还是努力睁大去瞧好久没见面的心上人。

云聆是趴在床上的,下巴抵着枕头,白色的薄被盖过肩膀,搭在他的脑袋上,眼睛一眨一眨,像只刚出洞的小白熊宝宝。

云聆静静地看着屏幕那头的人,多看一眼,好像就能更早一点见面。

傅山也没有说话,他捧着手机,不由自主地抚摸着画面里红润的小脸,一遍不够,指腹来回慢慢摩挲屏幕一角,似乎只要够久,他便能真正碰到这张触手可及但又远在天边的脸。

寂静无声的视频连线,各自揣着心事,Omega心尖泛痒,想听对方的声音,他张了张嘴:“你……说……”

他还念不太清完整的句子,只能拣传达意思的字说。

傅山听懂了,但是他能说什么呢,他该说什么呢?

他脱口而出的,就是想问云聆到底喜不喜欢他,在医院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如果不喜欢他,那可不可以再给他一点时间——

不,这些都不对,时间不对,地点不对,谈话的内容也不对。

至少应该回到首都,至少让他可以碰到Omega的手,可以感受到已经让他形成依赖的信息素,可以张开手,就能接住云聆的抱抱。

“八点是不是有早课?”Alpha最后只能问出这一句实在不好听的话。

面对云聆,他总是变得笨拙,连话都说不漂亮。

但云聆只是乖乖点头,丝毫不介意Alpha这种坏气氛的行为。他蜷着手指,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描摹着男人的五官,眉黑如墨,双眼如星,鼻梁挺挺,轻抿的唇是薄的,他记得,也是软的。

猝不及防回忆起第二次标记时的那枚吻,云聆的指尖像被烫到,一缩,生怕被傅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舔舔唇,手背贴了贴微微发烫的脸,竟不好意思再看。

“怎么了?”傅山拿近手机问,“房间很热吗?”

男人的薄唇在屏幕里一张一合,云聆又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上面。

傅先生……会愿意再吻他吗?

如果,如果不愿意,云聆大概是知道原因的,但他还是会执拗地问,为什么要清除标记——他问过医生,明明留着也不会有关系的。

终身标记,他愿意的呀……

云聆想了好多天,傅先生会像不愿意吻他一样,不愿意终身标记他吗?

可是他讨厌这样的答案。

【您要回来了吗?】

云聆将手机靠在床头,认真比划询问。

“后天的飞机,”傅山算了一下,“第二天早上才能到了。”

Omega眼睛微微发亮。

【那我可以后天晚上回家住吗?】

【我会和阿花一起的】

【我已经好了,一点都不痛了】

“……”傅山差点心软答应,咽了咽,“听你哥哥的。”

闻言,Omega眼角都耷拉下去,垂眸,头发睡得乱乱的,看上去可怜巴巴。

可他想回家,想回碧云嘉都,想一睁眼就能见到傅山。

“在云枫家待得不习惯吗?”

云聆摇摇头,一只手在太阳穴的地方转了一圈,然后指向手机。

【想你】

这种最基本的手语自然一眼就能分辨,傅山整个身子都愣住了,心口像发酵的红酒在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可是酿酒的葡萄太酸,他一时尝不出甜味。

“是不是衣服不太够?我让筏七再送几件过去,好不好?”

云聆又摇头。

他重复了一遍手语,只不过在最前面,加了一个指向自己的动作。

【我想你】

不是想你的信息素,只是想你,想傅山。

傅山眼底一湿,再也掩不住心碎与想念,颤抖望向Omega纯情真挚的眼底,他宁愿自己在曲解云聆的意思,也舍不得不给这个乖巧的孩子回应。

“我也想你。”

--

出于安全考虑,傅山第一次没有答应云聆的请求,借口刚回国还得回一趟桉城——实际上是因为时差加上长途奔波,他隐隐感觉自己的易感期快要到了。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先将腺体手术的资料交到云聆手里。

回国那天下午,傅山正闷在卧室里倒时差,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开门声,以为是幻觉,可再睁眼,便看见床头站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蹲着,云聆两只手搭在床边,双腿并拢蹲下,歪着脑袋,已经快把傅山右眼的眼睫毛数完了。

Alpha没睡醒,脑子宕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云聆回来了。

他望了眼墙上的钟,开口,嗓子有些哑:“吃晚饭了吗?”

云聆摇头:“和……你……”

怕小孩子饿,傅山没再多躺,打电话让筏七送些吃的上来。他不太饿,陪云聆坐在餐桌前,看着Omega吃饭。

云聆吃相斯文,食菜居多,那碗蒸肉从头到尾只动过两筷子,还是傅山夹的。一碗排骨汤喝得他后背冒汗,云聆将袖子卷起,露出白净的手臂。

“手受伤了?”

云聆咬着玉米,随Alpha的视线看向那处伤,一个硬币大小的淤青落在手肘内侧,不疼不痒,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可能是撞到的】

他们舞蹈生,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洗到褪色的练舞服除了有不同的洗衣液气味,常年还会伴随着药油或者膏药贴的味道,已经见惯不惯。

“是不是没擦药?”Omega讪讪点头,傅山便起身去客厅拿小药箱,“吃完饭给你擦。”

云聆本想说这一点点淤青不用管,过两天自己就消了,但又想起快半个月没和Alpha待在一起,实在想念,恨不得一刻都不要分开。

于是他坐在沙发上,听话地将手臂送到Alpha手里。

起先饿着肚子没太注意,这会儿离得近了,那一阵阵的湿木头信息素像开了花洒萦绕在他周围,浓郁厚重,似乎还有些蠢蠢欲动。

傅山握着那截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酊剂在淤青的位置绕圈涂抹,云聆被冰得一缩,身体都往后躲,Alpha的动作随即停滞,云聆又连忙挪挪屁股,让自己离对方更近一点,用行动说明他没有要躲。

伤口处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气,傅山将酊剂搁置一旁,转而用发烫的手掌在手肘揉搓,温度透过皮肤,快要将云聆的血液都烫热。

“待会儿把药带回家。”傅山望着那块硬币大小的淤青,低声说,“要记得涂——”

猛地,云聆将手臂完完全全抽走,男人的掌心落了空。

四目相对。

【我已经回家了】

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带,机器人和鹦鹉还留在云枫家。

“……”傅山无言以对,说到底,当初是他半哄半骗云聆不要和云枫住,也是他大半夜赶过来,让云聆答应之后他们也要住在一起。

云聆更是不解,甚至从男人的沉默中逐渐漫出委屈。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猜对了,但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傅先生要与他分开?明明Alpha去桉城的前一晚,还抱着他要教他念自己的名字。

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云聆咬着下唇,他还没有学得很好,藏不住难过地出声:“傅……”

“云聆。”几乎是同一时间,傅山也开了口,他没能听见Omega鼓足勇气发出的那一声词。

男人的声音同样微微发颤,弯腰从茶几下抽出那份准备已久的手术资料时,手臂也是抖的。

“你看看这个。”

规整的文件落入手心,云聆有些疑惑地低下头——独偶症腺体手术。

前两面主要讲述的是该手术的原理及独偶症相关症状,云聆看得很慢,大概是开篇“让独偶症获得择偶自由”的噱头让他格外慎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傅山坐在原地,手心竟慢慢浸出一层薄汗。

云聆会答应吗?

他问了自己太多遍这个问题,他也知道自己每一次都偏向自私的一端。但无论云聆是否选择与他继续生活,他都愿意先让云聆成为了一个真正拥有择偶自由的Omega。

这是他对于十年前那场意外的迟到弥补。

可是——

哗啦一声,云聆像被针刺到一样突然将文件扔走,避如蛇蝎。

再抬眼,他满目震惊与疑惑,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傅山要给他看这种东西。什么叫做“Alpha将承担绝大部分疼痛,亦存在嗜睡、呕吐、失明等不良反应或后遗症”?

他才不要……他才不要傅山变成那样!

云聆无法猜测出傅山给他看这个东西的真实目的,只是下意识地、如求救一般撩开衣领,将伤疤还没消失的后颈露在外面,散发着香甜信息素的腺体赤裸裸地摆在了Alpha的嘴边。

傅山猛地起身。

云聆仰起头,眼眶慢慢变红。

他重新捡回手语。

【您标记我】

【标记我】

一切恍如回到那个倾盆大雨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本周更新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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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鸳鸯乳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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