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没有婚戒
云聆是顺着蒋淼淼的话用哥哥解释Alpha的身份的。
因为他现在更担心的，是晚上的家长谈话。
夜里十点，筏七从学校接回高三生，云聆抱着换下的舞蹈服去洗，被金阿姨接过去了。
“我来我来，傅先生在书房等你。”金阿姨切了两块夹心面包，“拿上去吃。”
傅山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见人进来，招了招手让坐去他身边。
云聆将面包放到了Alpha的前面。
“你吃。”傅山又把它推了过来，“分了新班，还习惯吗？”
云聆咬着面包点头。
傅山点开了成绩分析表，那硕大的显示屏上有好几处显眼的标红，无一不是云聆薄弱的方面，旁边一列还有专门的批注。
云聆吃东西的动作变慢，心头油然升起坐在办公室和老师一对一谈话的紧张感，面包都变得难以下咽了。
“我和你的舞蹈老师通了电话，是想要考首都舞蹈学院对吗？”傅山点开首舞的招生公告，“按照这个新政策，在保证其他科目成绩不下滑的基础上，你的总分要提高50分才算稳——这是在你艺考不失误的理想状态下。”
50分……云聆看着自己吊车尾的两门科目成绩，默默叹了声气。
傅山看出Omega脸上的没信心，琢磨了一会儿向友人请教的孩子教育之道，改压力为鼓舞：“没关系，你的进步空间比较大——听你老师说，这个月你还需要去首都参加校考复试，是吗？”
“是的先生，这周六。”端着茶壶进来的阿花说道。
傅山瞥向机器人：“你怎么知道？”
“云聆和我说的。”阿花的屏幕浮现出笑意。
“……”傅山心里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他还是从舞蹈老师那儿知道的消息，没想到这小孩子早就告诉了机器人，却不和他说。
【只去两天，不会耽误学习的】
云聆连忙解释。
“好，先把重心放在校考上。那从首都回来后，还需要练舞吗？”
云聆摇头，阿花总算没抢答。
“我看了你的丢分板块，综合下来，提高英语要比地理容易，数学也大多是基础没打牢，”傅山不知从哪儿搬出几套书，“这是专项训练卷，每天至少各做一套，我晚上检查。”
忙着填山海的精卫云聆差点从空中掉下去，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和人打商量。
【可以下周开始吗】
云聆担心Alpha觉得自己不好学没上进心，下意识打手语解释。
金牌翻译官阿花：“云聆说这周要练舞，会比较晚。”
Omega点头。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云聆以为Alpha是不同意，准备收回自己的商量。
“八万。”傅山忽然喊道。
“在的先生。我现在叫花泽类。”
“出去。”傅山平静地下命令，“把门关上。”
机器人帅气地滑行到门口，伸出手臂，朝回头看着自己的云聆挥挥手，随即拉上书房门。
虽然傅山答应了云聆的请求，但那几本厚厚的题库还是被搬去了二楼的卧室。
家里来了个金贵的高考生，金阿姨歇不下来，当晚就制定了两人每天的营养餐，一份由她亲自送去学校，另一份则由竹九——也就是那位和叔母说傅先生有钱的壮汉保镖，送去公司。
云聆怕麻烦到金阿姨，本想说吃食堂就可以，但傅山没有异议，他便也不好开口做这个家的主。
周四晚自习是最后的校考突击，送来的三明治一直留在背包里没吃，等结束了成品舞的训练，云聆才得空吃一口。
“云聆！”蒋淼淼刚练完舞，穿得仙气飘飘的，从隔壁教室溜过来找朋友，“你练得怎么样啦？”
【还好】
云聆将没有动的一半三明治分给朋友，蒋淼淼苦着脸说不能吃：“后天就要去首都考试了，我不能破戒！”
【不要挨饿】
“嘿嘿，没事，我其实偷偷吃了沙拉，不是很饿——”
“蒋淼淼，你刚还说你没吃晚饭！”民族舞老师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窗户边，揪着女生的耳朵，气得头发都立起来，“你是不是想加罚！”
Omega吓了一跳，嘴里咬着三明治，还不忘起身伸手去捂女生的耳朵，想把她从魔爪中解救出来。
“云聆下课记得等我——”蒋淼淼哭喊无门，“哎哟老师，疼疼疼——我再也不偷吃了！”
铃——
“明天晚上好好休息，但是不要忘了在家压压腿，练练基本功。祝大家周末复试一切顺利！等你们的好消息！”
云聆鞠躬道谢后拿上包往校门口去，果不其然又看见陈一然那家伙站在保安亭那边，一副要找事的样子。
Omega这回学聪明了，不着痕迹地从蒋淼淼的右边走到左边，滔滔不绝的女生没在意朋友的乾坤大挪移，也只是换了个方向继续讲。
云聆偏瘦，只比淼淼高半个头，他缩着脖子藏进衣领，无星黑夜里，黑色外套将他藏得无影无踪。
“我妈来接我了，明天见！”
云聆挥手道别完，像只矫健的兔子溜到了校门围墙边，余光瞥见陈一然没往这边看，一溜烟藏进了傅家的车里，一气呵成。
“Excellent！”
响亮的消消乐音效。
筏七扭头：“今天这么快。”
云聆抿着嘴笑了笑。
“送高考生回家咯。”
每日一句，快一周过去，云聆已经不会被这句话弄得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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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七日，首都，多云，最高气温十二度。
覃慧说破嘴皮子，总算可以陪云聆去参加校考复试，婶侄二人周六一大清早高铁抵达首都，落脚首舞校方专门安排的酒店。
云聆的考试时间在下午，在此之前可以去学校提供的舞蹈室热身。
“饿不饿？”覃慧摸了摸孩子的脸，“一周没见你，怎么感觉瘦了……”
云聆比划说不饿，但到了饭点，覃慧还是带着他去了附近的餐馆吃饭。
保险起见，他们都是点的清淡好消化的食物，云聆没吃多少，一是紧张，二是早餐吃得比较多，他是真没感觉到饿意。
结束午饭，傅山发来信息，问他是几点的考试。
【[铃铛.emoji]：四点】
【傅先生：明天回来？】
【[铃铛.emoji]：［嗯嗯］】
【[铃铛.emoji]：下午三点半的高铁】
那头不见回话，云聆补充了一句。
【[铃铛.emoji]：回家很快的，有时间写试卷】
【傅先生：好】
【傅先生：不急，考完好好放松】
云聆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收到一条信息，他那张涂了点素颜霜的小脸垮了下来。
【傅先生：高考前最后一次玩的机会了】
Omega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心想傅先生如果不是要继承傅家产业，大概会成为一位优秀的人民教师。
“聆聆，准备出门了！”
嗡——嗡——
两条来自不同人的语音同时发来，云聆顿了几秒，选择点开堂哥的聊天框。
“小聆，听我妈说今天是你校考，别紧张，加油加油！”
云聆的指腹摩挲着手机边，抿了抿嘴，浅浅笑着。
【[铃铛.emoji]：谢谢哥哥】
覃慧替他收拾好了背包，催着出门。
云聆跟在叔母身后，戴上有线耳机，迈入了电梯。
他摁下播放，傅先生低沉磁性的声音传入耳中——
“云聆，放轻松。”
体育舞蹈的考室在五楼，家长统一在一层大厅等。
“不要的东西放楼下，”覃慧接过背包，“这里头挺暖和的，棉袄要不要也脱这儿？带上去怕跟人拿混了。”
云聆听话将厚厚的黑色羽绒服脱下，提着装有舞鞋的小袋子。
一位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拿着小喇叭在附近走动：“各位考生注意，考试一律不允许画浓妆，戴首饰、配饰……”
“哎呀差点忘记了，”覃慧边做最后检查边说，“你记得把戒指摘下来，别让考官看见了——也放叔母这里好了，免得弄丢了。”
云聆一愣，看了眼光秃秃的十指。
覃慧见孩子没回应，扭头望过来：“想自己带上去啊？也可以的，那你要收好噢——”
云聆却摆手，比划说“没有”。
这回是覃慧发懵了，捉着那几根葱指看了看，疑惑道：“……傅先生没给你买婚戒？”
Omega摇头。
得知这个消息的女人先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虽说不是两情相悦结的婚，但毕竟云聆已经嫁过去了，傅家家大业大，那位傅先生瞧上去也是个不缺钱的，怎么好连一枚婚戒都不给小孩子买？
难不成云聆在傅山那儿过得其实并不好？
须臾，覃慧想起这会儿不是抱怨的时候，一切以孩子考试为重，便扯起嘴角笑着说：“没有正好，不会耽误考官对你的印象。”
但她还是没藏得住眉间的愁意，轻轻叹的那声气被Omega听去，云聆感觉得到叔母对于“戒指”的不满，走进电梯时，他低着头蜷起手指看了好几眼。
之前不觉得，现在看来，好像是少了些什么。
舞室旁边是等待室，隔壁教室的音乐透过墙壁传到耳边，云聆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心脏敲得比锣鼓声还要响。他拿出小袋子外侧口袋的耳机，插好，点开了收藏的语音。
“小聆，听我妈说今天是你校考，别紧张，加油加油！”
他拖动进度条，耳机里重复了好几回：“——别紧张，加油加油！”
不紧张，不紧张。
Omega听着心安的声音，暗暗给自己打气。
云聆属于特殊考生，免去了自我介绍的环节，但其他环节以及打分都不变，一切按照既定的流程顺利进行。道谢离开前，考官统一通知复试成绩将在四月上旬公布，具体时间参考官网通知。
甫一出考场，堂哥便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打来了视频，云聆着急下楼和叔母一起接电话，甚至都没来得及换下舞鞋，高跟在楼梯上哒哒发出清脆的响声，比他此刻的心情还要雀跃轻快。
“唔——”
楼梯间来来往往都是考生，云聆跑得急了些，鞋跟没踩稳，扭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的刺痛，他没太在意，气喘吁吁地跑到叔母身边。
“怎么这么着急！”
覃慧忙给孩子擦汗，瞥见手机亮着儿子的脸，惊喜道：“欸！你哥打电话来了！”
云聆笑眯眯地点头，将手机递给了叔母，婶侄两人去到空旷的地方。
“云枫啊，你这时间卡得可真好，聆聆刚考完下来呢！”
“发挥得怎么样？”云枫关心道，“看小聆这高兴的样子，看来是稳了。”
Omega有些羞，舔了舔唇抿着嘴笑。
“云枫，来尝尝咸淡！”那头忽然传来陌生的声音。
覃慧听见了，问：“你对象呀？”
云枫想着也瞒不住，索性承认了，说暑假带回来见家人。
“那我先去吃饭了，”云枫说，“小聆，小聆？哥走了，不跟哥说个再见吗？”
镜头外，方才还春风满面的Omega此刻笑容尽失，他不愿意说再见，就好像对着屏幕比划出那个动作后，就真的再也不能拥有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