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是几
塑料瓶带着戾气,直直砸向徐孟郗的额头。
千钧一发之际,毕潭几乎是本能地扑回去,整个人挡在徐孟郗身前。瓶子狠狠砸在他后背上,闷响一声。
毕潭顾不上疼,回头一看,徐孟郗眼神发直,呼吸更急,整个人仍僵在座位上,连闭眼躲闪的反应都没有。
“你疯了吗!”毕潭回头吼向司机,他平时脾气温和从来不像现在这样动怒,“你拿刀杀人是不是以后也要怪到做刀的人头上?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司机一怔,却仍嘴硬不服:“你扯别的干什么?少用教训的语气跟我说话——”
徐孟郗的瞳孔似乎对毕潭的怒气有一点反应,但是太过微弱并没有被毕潭发现。
毕潭不再跟司机废话,他知道现在徐孟郗不能再受刺激。
他伸手,小心翼翼又稳又轻地扶住徐孟郗的后背,低声安抚:“郗哥,我们走。”
他半扶半抱,把人从后座轻轻带下来。徐孟郗像失去自主支撑力一般,重量大半靠在他身上,眼珠比之刚才稍微有点活泛气,但依旧四肢僵硬,依旧发不出声音。
大街上人来人往,但毕潭把人护在身前,隔绝过路行人和驾驶员的好奇目光。
他连续扬招了几辆车却都是别人网上约好了,沪城打车难是出名的,他只好一面单手抚着徐孟郗的背另一只手叫车。
他上来就加了100块,果然马上就叫到了车。
坐上车后他才略微感到了一丝丝心疼,这辈子打的最贵的一次车了。
两个男人抱成一团,司机师傅心中暗暗感慨,男男情侣嘛,他也算见多识广了,只是这么不避讳也真是不多见,他之前顶多也就拉过车要开了亲对象一口的。
毕潭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拍徐孟郗的后背,只重复最安稳的话:“没事了,那个人不了解你,你不是他说的那样的……我们回家。”
回到家,毕潭把人安置在床上盖好毯子。轻手轻脚地到客厅给精神卫生中心的女客户打电话。
“向主任,我前几天跟您说过的那个客户,刚想带他来您这,但是路上出了些意外,我感觉应激更严重了,现在不能动、不能说话、呼吸急促,人已经在家里了,您看怎么办?”
这个电话打得很迅速,毕潭随即手机下单了镇静安神的药物,按照医生所说,不开灯保持安静,让徐孟郗保持对自己的稳定触碰。
“让他知道你在。”医生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毕潭守在徐孟郗身边,蹲在沙发前,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徐孟郗身体仍僵着,可指尖在被他握住的那一刻,极轻地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还好是周末,毕潭赶紧跟几位他关系好的客户打了电话道歉说自己有一点急事去不了下午原本邀约他们的插花活动,行里同事会照顾好他们。
他平时从不爽约,客户也都理解,尤其是听到他的急事是另外的客户得了急病一个人在沪城他过去照料,这几位客户不仅没有见怪,反而非常感动。
毕潭于是得以有了一整天时间照顾徐孟郗。
不过他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徐孟郗吃了镇静安神的药物之后就睡着了,不过他也不敢离开去买菜,最终还是叫了生鲜外送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原本是午餐的,但是他没想到这种精神类处方药效力这么猛,中午他试图叫醒徐孟郗根本办不到。
毕潭自己随便吃了几口,还是忍不住把刚才线上开方购买的药说明书拿出来仔仔细细地阅读了两遍,越看那些不良反应越觉得心慌意乱,最后还是决定把药给收起来带回自己家,可不能让徐孟郗乱吃,总担心会把脑子吃坏。
毕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到了这样的心理暗示,虽然六点多徐孟郗醒过来的时候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但毕潭总是感觉不太对劲,他抑制住自己伸手在徐孟郗眼前比个1问他这是几的冲动。
徐孟郗睡醒过后觉得好多了,见毕潭表情很很傻的看着自己——一看就是吓傻了,他只在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从那些担心丈夫死掉的女性角色脸上看到过。
虽然徐孟郗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自己上午症状发生的原因,但是一睁眼就是毕潭眼中的深深担忧,继而脑子里映出几个小时前毕潭在出租车上对自己的维护,
作为一个成熟的能够给伴侣安全感的人,他怎么能让一个如此喜欢又关心自己的人一直处于情绪的煎熬中呢?
徐孟郗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他还是感觉没有什么胃口,但是为了避免毕潭太过担心,他不得不提起精神来主动发起聊天:“晚饭闻起来很香。”
然后他见到毕潭果然松了一口气。
没傻,看来国家药监局还是干了一点事的,毕潭一面略微放下心来,一面磕磕巴巴地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记不记得上午的事。
徐孟郗对上午的事是有记忆的,只是那种记忆不像是自己的,显得很淡漠。但是为了避免毕潭过于担心,他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低着头坐在床上没有动。
这一觉醒来,他对这周发生的事情有些不真实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也觉得是假的。
毕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这个触感令徐孟郗感到真实。
他抬起头看着毕潭,如果说上午的记忆有什么刻在他脑子里的话,那就是毕潭为维护自己跟司机争执的愤怒,他脑子里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反复回放:”他不是那样的人!“
这个认知令他的感知被唤醒了一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周来好像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坚定地告诉他。在引力波工作的不到300人里怪咖比例极高,他们要么根本不上网看社媒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即便周二的楼下聚集了那么多人,在他们看来跟屏幕上的代码并无半分区别,顶多是大号的代码;要么就是虽然看到了网络上对徐孟郗的攻击,然而觉得根本没必要在意别人的看法,更不会矫情到去专门告诉徐孟郗说,我们在做的事有意义,没任何问题,
其实这个舆论风暴的发生他刚开始他跟他的同事一样没有在意,他是突然地被席卷其中的——周二晚上他下班的时候在引力波的楼下见到的几百个因为免费的大模型而失去工作的示威网友,每一个人眼睛里都有着真实的愤怒和痛苦,被AI取代的迷茫和脆弱使得他们需要一个怪罪的出口。
徐孟郗就是他们的出口,他们大声指责这一切都是引力波为追逐利润毫无良心的公司提供了免费的大模型接口造成,让他们这些普通人为徐孟郗本人的沽名钓誉和身家暴涨买单。
当晚徐孟郗失眠,并且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坚持开源的理想是不是有问题,自己是不是真的像那些人说的那么糟糕,因为那些失去工作失去对未来希望的人眼中的痛苦是比大模型更真实的东西。
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是毕潭比刚才更加忧心忡忡的脸。
毕潭半跪在地上,不知道这个人这么说了一句话后怎么就突然像被夺舍了一般,他终于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徐孟郗眼前道:“这是几?”
“……”把他当成什么了,问这么傻的问题,他没好气道:“二。”
啊!脑子真的坏了,毕潭惊得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
作者有话说:
这位向主任不少童鞋是见过的。。。